我那辆旧雅阁停在路边，被一台酒驾宝马追尾了，对方一下车就拍着胸口说：兄弟，别报警，咱私了，你开个价。结果最后修车花了1800，他直接塞给我1万2。

我手里攥着刚扫完码的共享充电宝线，热豆浆泼了小半在左手腕，烫得我嘶了一声，指节绷得紧紧的。
这天我加班到十点半，园区地下车库满了，才绕到辅道的临时停靠点停两分钟，刚准备给手机充上电，后尾就传来“哐”的一声闷响，整台车往前窜了小半米。我蹲下来扫了眼车尾，九代雅阁的后保险杠裂了三指宽的缝，右尾灯罩碎了半块，里面的卤素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这台车是我爸去年换国产电车时塞给我的，跑了28万公里，方向盘上的本田标都磨掉了一半漆，我平时停路边都要找划线车位，生怕刮着碰着。
对方是个穿藏青色冲锋衣的高个子，脚步飘得厉害，一凑过来就带着股白酒混着陈皮的味，领口还沾了点暗红的红酒渍。他伸手按我手腕的时候，我瞥见他左手腕戴了根黑绳，串着颗磨得发亮的小金珠。
我本来已经按了122的拨号键，被他按得指尖一滑，按到了返回。他拍着我肩膀，声音压得低：“兄弟，算我求你，别报警，私了，你随便开价。”
我没接话，蹲下来拍了三张车尾的照片，给常去的修车厂老王发过去。老王修了二十年车，左手缺半根小拇指，是早年拆变速箱被齿轮绞的，从来没坑过我，五分钟就回了语音：“老款雅阁，副厂杠加喷漆换灯罩，1800顶天，你要是要原厂件最多三千，别被人讹了啊。”
我站起身，掸了掸裤腿上的灰：“修下来大概两千，你转我就行。”
我话刚说完，他就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沓红票子，直接塞我羽绒服内侧的口袋里，厚得硌得我肋骨疼。我刚要掏出来数，他已经转身往宝马车走，我攥着钱喊了声“哎多了！”，他头都没回，挥了挥手，银灰色的宝马车尾很快就消失在路口的拐弯处。
我站在风里数了三遍，十二张，整一万二。风刮得我耳朵疼，我把钱塞回口袋，对着他开走的方向拍了张照，光线暗，只拍到个模糊的宝马标，副驾驶的车窗降了条缝，露出来半只藏青色的袖子，袖口有个小小的闪电刺绣。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想着这人要么是喝傻了，要么是怕酒驾留案底影响工作，多给的钱我先存着，万一哪天他找回来，我再还给他就是。
第二天我把车开去老王的修车厂，老王拆保险杠的时候突然喊我，指着里面的防撞梁：“你这不对啊，这追尾的力道顶多裂个杠，防撞梁怎么弯了？哎不对，这上面的银漆是啥？你车是黑的啊。”
我凑过去看，弯掉的防撞梁上确实沾了点银灰色的漆，我心里咯噔一下，掏出手机翻昨天晚上拍的那张照片，指尖放大了看副驾驶露出来的那只袖子——那个闪电刺绣，我太熟了。
这是我们公司去年十周年庆的定制冲锋衣，左胸口的logo就是个小闪电，全公司一百多号人，人手一件，我身上现在穿的这件，胸口的闪电标还沾了点上周吃黄焖鸡溅的油点。
我手指划开公司的内部群，翻上个月团建的合影，张副总站在C位，穿的就是那件藏青色冲锋衣，左手腕的黑绳金珠露在袖子外面，跟我昨天晚上看见的，分毫不差。
我握着手机的手有点凉，突然就明白他为什么塞给我一万二了——他不是喝多了撒钱，是怕。他是公司管运营的副总，明年公司要冲北交所上市，高管要是酒驾被抓，别说位置保不保，整个上市进度都得受影响。他大概率没认出我是谁，但他怕我认出来他，怕我把他酒驾的事捅到公司或者网上，这一万二，是提前给的封口费。
我当天下午就找了个牛皮纸信封，把那一万二整整齐齐码在里面，第二天上班，趁茶水间没人的时候，我绕去了副总办公室。
他看见我进来的时候，钢笔尖在文件上划了长长的一道墨痕。我把信封放在他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信封：“张总，昨天晚上我车停在科技园辅道，被您的车追尾了，修车花了1800，这是剩下的钱，您点点。”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手指捏着钢笔的指节泛着白。我没等他回应，转身带上门走了。
这周OA发了季度调薪通知，我的名字在部门第一个，基本工资涨了两千。我盯着屏幕看了三遍，端起桌上的枸杞茶抿了一口，温度刚好，跟那天晚上洒在我袖子上的热豆浆，差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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