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016年的冬天，伦敦城头飘起了丹麦的乌鸦旗。

英格兰国王被赶下王座，整个不列颠岛臣服于一个北方来的蛮族国王脚下。

这个国王叫克努特，他的帝国横跨北海，统治着今天的丹麦、英格兰、挪威和瑞典南部。

你能想象不？今天这个才580万人口、国土面积大概就跟重庆一半大的北欧小国，以前可是让整个欧洲都发颤的海上霸主。更让人想不到的是，等它失去所有海外领土之后，反倒成了全世界挺幸福的国家之一。

8世纪的丹麦人，在欧洲人眼中就是噩梦。他们驾驶着龙头长船，突然出现在英格兰、法国的海岸线上，抢完就跑。修道院的修士们每天祈祷：“上帝啊，请让我们免于北方人的愤怒”。但祈祷没用，丹麦人年年来，年年抢。

不过丹麦人很快算明白了一笔账：与其每年冒着风浪来抢一次，不如直接占领这里，把抢劫变成收税。

871年，丹麦海盗攻陷伦敦，在英格兰东北部建立了“丹麦区”，一块完全由丹麦法律统治的飞地。这就像今天有个国家在东京划出一块地，宣布“这里从今天起不归日本管”一样离谱。

到了克努特大帝那时候，丹麦人从海盗变成帝王，一下子完成了华丽转身。1016年，他完全征服了英格兰，接着又拿下了挪威，成了四个国家（含瑞典南部）共同的国王。

当时的北海帝国有多强？整个北欧和不列颠的税收都流向哥本哈根，丹麦舰队控制着从波罗的海到北海的所有航线。克努特去罗马朝圣时，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和教皇都得亲自出城迎接。

但这个帝国有个要命的缺陷，它的每一块领土都得靠船队来维持。不像罗马帝国能修道路建城墙，北海帝国完全就靠着海洋。克努特在1035年一死，帝国立刻就因为继承权争夺乱了套。到1042年，这个在欧洲比较威风的帝国仅仅维持了27年就瓦解了。

英格兰人重新夺回了王位，挪威独立，瑞典南部也脱离控制。丹麦从四国之主，又变回了一个北欧小国。

北海帝国崩溃后，丹麦沉寂了300多年。直到1397年，一个叫玛格丽特的女人用外交手腕建立了卡尔马联盟——丹麦、挪威、瑞典三国共尊一个君主。这次不靠战舰，靠的是联姻谈判桌。

联盟版图涵盖今天的五个国家（丹麦、挪威、瑞典、冰岛、芬兰部分）加上格陵兰，几乎整个北欧都在丹麦女王的统治之下。

如果联盟能延续到今天，那将是一个面积超过350万平方公里（大约位居世界第7）、人口2700万的北欧超级大国。

可惜，这个联盟从一开始就埋着雷。瑞典贵族始终不服丹麦领导，认为自己是被绑架进联盟的。1523年，瑞典趁丹麦内乱宣布独立。126年的联盟实验，最终以失败告终。

更要命的是，独立后的瑞典开始了疯狂扩张。17世纪的瑞典帝国如日中天，反过来把丹麦按在地上摩擦。1658年《罗斯基勒条约》，丹麦被迫割让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南部的三个省，这相当于当年整个辽东半岛被迫割给邻国。

1814年，更惨的事情来了。拿破仑战争结束，丹麦因为站错队，被迫把统治了400多年的挪威割让给瑞典。那一年，哥本哈根的市民在街头痛哭，因为挪威就像是被硬生生从身上割下的一块肉。

到这时候，丹麦从区域霸主变成了欧洲地图上的边缘角色。所有海外属地（就除了遥远的格陵兰和法罗群岛）全都丢了，领土缩小到就剩下本土了。

那些年，丹麦知识分子流行一句话：“我们失去的，要在内心找回来。”没人知道，这句话将引发一场深刻的国家转型。

19世纪中期，丹麦做了一个决定：不再幻想恢复帝国荣光，专心把小日子过好。听起来很认怂，但结果却让所有人跌破眼镜。

丹麦把所有精力投入教育改革、农业现代化和社会保障。1849年建立君主立宪制，成为欧洲最早实行议会民主的国家之一。1891年，丹麦推出世界上第一套养老金制度。这比德国的俾斯麦还要早，比中国建立养老保险早了整整100年。

20世纪，当欧洲列强在两次世界大战中打得血流成河时，丹麦宣布中立。战后，他们拒绝卷入冷战军备竞赛，而是全力打造北欧福利模式：高税收换来高福利，高信任度支撑高效率。

今天的结果令人震撼。人均GDP超过7.1万美元，排名全球前十。连续多年被联合国评为“世界最幸福国家”。丹麦护照免签188个国家和地区，影响力比当年的北海帝国还要广。

更有意思的是，丹麦君主制延续了1040年，是欧洲最古老的王室之一。现任国王弗雷德里克十世的祖先，可以一路追溯到公元985年统一丹麦的老国王戈姆。

帝国早就没了，但王朝还是稳稳的。领土缩小了七成，可国民比什么时候都幸福。

克努特大帝如果从坟墓里爬出来，看到今天的丹麦，大概会陷入沉思：我当年拼死拼活打下的江山，还不如我的子孙放弃江山后得到的这个小国。

参考资料：

维基百科，《丹麦历史》《北海帝国》《卡尔马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