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八路军独立团团长杨成武硬着头皮请地主吃饭,希望地主们捐款抗日,谁也想不到,满屋子财主都在装穷叹气,平时连灯油都要省半盏的“铁公鸡”王朴只伸出五个指头“我捐5万大洋!”
1937年的秋风刮到山西北部时,比往年都早。
杨成武带着独立团跨过黄河,军靴踩在黄土路上的声音还带着潮气,眼前的难题却干巴巴地摆在桌上:
部队要吃饭,要穿棉,要添置弹药,可账本上能调动的现洋所剩无几。
阎锡山那边承诺的军饷遥遥无期,国民革命军的番号虽然换了,可粮秣补给照样得自己想办法。
杨成武不是没跑过地方,他穿着打补丁的军装,一家一家拜会当地有头有脸的人家。门是进了,茶也喝了,一谈到钱粮,对方不是哭穷就是托病。
有人甚至把账本摊开给他看,说今年佃租收不上来,自家也揭不开锅,末了还拉着他去看米缸,缸底果然薄薄一层灰。
硬来不行,独立团政委跟他商量,不如摆一桌酒席,把县城里和周边有声望的乡绅请来,酒桌上谈事,总比板着脸催粮要好。
杨成武起初摇头,他带惯兵的人,最烦这种场面,可翻翻粮册,又看看营地里战士们单薄的衣裳,他把帽子往桌上一扣,说了一个字:“请。”
请客的地点设在县城里一间老字号的饭馆,八仙桌擦得锃亮,桌上摆了当地最好的汾酒,还有托人从太原捎来的火腿。
杨成武早早到了,站在门口迎人,他特意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腰间的皮带却松了一扣,据说是因为近来又瘦了些。
来客陆陆续续到了,有的穿着长衫,有的穿着绸缎马褂,进门先拱手,落座后眼睛却不看菜,互相交换着眼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杨成武端起杯子,话头引到了正事。
他说起前线的战况,说起日军的烧杀抢掠,说到最后,声音低下去,请求各位能解囊相助,一起打鬼子。屋子里静了,一只苍蝇撞在窗纸上,发出细微的响声。
坐在东边的张老爷率先叹气,手里的筷子搁在碗边,发出清脆一声,他缓缓开口,说自己田里的麦子今年遭了蝗灾,佃户跑了三户,仓库里老鼠都比粮食多。
西边的李掌柜也跟着摇头,拨弄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说生意难做,铺面已经关了两间,实在是有心无力。
一时间,满屋子都是叹气声,有的说老母病重,有的说儿子要娶亲,有的干脆低头喝茶,盯着碗里的茶叶沫子出神。
角落里坐着一个瘦小的老头,姓王名朴,外号“铁公鸡”,这人在当地是出了名的吝啬,据说夜里点灯都要数着捻子,能省半盏绝不点一盏整的。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蓝布大褂,坐在那里半天没吭声,只是不停地用手指搓着筷子,搓得指节发白。
杨成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移开,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再逼也没意思,他端起酒壶给自己斟满,准备说几句圆场的话散席。
就在这时,王朴放下了筷子。
他端起面前那半杯一直没动的酒,一饮而尽,酒是烈的,他皱了皱眉,左手伸出来,五指张开,悬在酒桌上方。
“五万。”他的声音不大,带着点沙哑,“现大洋。”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张老爷的酒杯停在嘴边,李掌柜的玉扳指差点没捏住。
杨成武也怔了一下,随即站起来,双手抱拳,他还没开口,王朴又摆摆手,那五根指头在空中微微晃了晃。
“不是借,是捐。”王朴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铺在桌上,是一份地契和几张银票。
“地,我卖了三分,钱,今天就到位,我一个土埋到脖子的老头子,没上过战场,不能让后生们饿着肚子跟日本人干。”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张老爷的脸涨红了,李掌柜咳嗽一声,低下头去,其他人有的面面相觑,有的把脸转向窗外,盯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发呆。
杨成武走上前,双手接过那张纸,他的手有些粗糙,指节因为常年握枪而有些变形。
他看着王朴,重重地点了点头,那一天,王朴伸出的五根指头,像五根钉子,把一屋子人的脸钉得滚烫。
据说后来那笔钱,换来了三百条枪和够一个营吃两个月的粮食,有人再见到王朴,他还是那副模样,见了熟人照旧点点头,依旧数着灯芯过日子。
只是独立团的战士们都知道,自己背着的枪,嘴里吃的干粮,有一个瘦老头的一份力气。
那桌酒散得很快,王朴揣着袖子走在最前面,蓝布大褂在秋风里一飘一飘的,张老爷和李掌柜跟在后面,脚步明显比来时沉了许多。
1937年的那个秋天,就这样被五根手指头和一张地契,悄悄留在了当地人的口耳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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