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四军最寒酸的一个营,半数战士扛大刀长矛,新营长来了只打了两仗,全营装备脱胎换骨成了皖南的头等主力。
1938年初春,不满27岁的成钧从延安抗大毕业,揣着组织的一纸调令来到新四军第四支队第八团报到。路上他听说了不少关于一营的风言风语,有人管那叫“叫花子营”,有人说是“跑江湖耍把式卖艺的”。可亲眼瞧见的时候,成钧还是愣了好一会儿。
一营的战士们正蹲在空地上吃午饭,身上穿的五花八门,有农民的对襟短褂,有商贩的长袍下摆,还有几件不知从哪弄来的旧军装,补丁摞着补丁,早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武器装备更是叫人心里发凉:全营找不出一挺机枪,半数战士手里攥着的是自锻的大刀和削尖了的长矛。那些有枪的也好不到哪去,汉阳造、老套筒,膛线都磨平了,打两枪就得卡壳。成钧后来跟老战友赵启民喝酒时说起这事,苦笑着摇头:“说是带兵打仗,倒像是领着个铁匠铺子上路了。”
有人可能会问,新四军咋穷到这份上?说起来话长。1938年全军一万多号人,长短枪满打满算六千出头。军长叶挺急得把自己夫人的首饰拿去卖了换枪;军部修械所干脆停了步枪生产,专门打大刀长矛。一个营半数没枪,在那个年月真不算稀罕事。
可成钧不信这个邪。这个从洪湖赤卫队一路打出来的硬汉子,13岁参加农民起义,走过长征,身上伤疤比谁都多。他到一营干的第一件事不是急着找仗打,而是把队伍拉到河滩上搞训练。战士们的动作歪七扭八,他一个一个手把手地掰。有一回他故意把刺杀动作做错,战士们笑得前仰后合,成钧板着脸又做了一遍标准动作,整个河滩鸦雀无声。他把全营分成几个小队搞会操,赢了的有奖励,输了的加练。没几天工夫,这帮穿得跟叫花子似的小伙子们,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了。
成钧心里明白,光练花架子没用,得拿枪说话。
机会来得比预想的快。1938年3月下旬,一营接到掩护主力转移的任务,要在一条公路上拖住日军。对面是日军第六师团,鬼子的正规主力,机枪小炮齐全。一营的战士们攥着大刀的手心全是汗,有些人这辈子头一回见日本兵长啥样。
成钧把2连埋伏在公路中间段,其他连队分列两侧。日军的汽车队隆隆开过来的时候,手榴弹先招呼上去,把头车和尾车炸瘫在路当中。紧接着两侧的战士端着大刀长矛从山坡上冲下来,跟鬼子搅在一起拼白刃。日本人被这不要命的打法打懵了,他们哪见过穿着各色破衣裳、举着大刀片子就往车上跳的队伍?这一仗打下来,一营缴获了好些三八步枪和弹药,还有两挺歪把子机枪。
战士们抱着缴获的机枪舍不得撒手,成钧吼了一嗓子:“愣着干啥?鬼子援兵马上到,撤!”
第二仗紧跟着就来了。没隔多久,成钧带着一营突袭了附近一个日伪军据点。这次战士们有了上一仗的经验,心里有底了。半夜摸进去,手榴弹开路,机枪压阵,大刀片子收尾。等天蒙蒙亮的时候,据点里的日伪军死的死降的降,仓库里的枪械弹药堆了半屋子。
两仗打完,一营彻底变了个样。机枪有了,迫击炮有了,步枪换了一茬。战士们把那些破衣裳往沟里一扔,换上了缴获的日军军服和从仓库里翻出来的统一制服。走在皖南的山路上,腰板挺得笔直,再没人敢说这是“叫花子营”。1939年4月,这个营直接扩编成了新四军挺进团,成钧原地提拔当了团长。后来1955年授衔,新四军成立时那29个营长里头,大多数授了少将,唯独成钧授了中将。
回头琢磨这段往事,有个事儿挺值得说道说道。一营的蜕变,表面上看是靠两场胜仗捞着了装备,可细想想,那两仗要是没打胜呢?要是战士们提着大刀长矛冲上去先怯了场呢?成钧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带着队伍打赢了仗,是他在全营连一挺机枪都没有的时候,就让这帮人相信自己能打赢。训练场上的汗水,比战场上的子弹更能塑造一支队伍的灵魂。
打仗这事儿,归根结底打的还是人。再好的枪,攥在发抖的手里也打不准;再破的大刀,握在不怕死的人手里就能要鬼子的命。一营的战士们用两仗证明了一件事:装备可以靠敌人“送”,但胆气和骨气,得靠自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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