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抗战爆发之前，蒋介石曾经问过他的德国军事总顾问法肯豪森：如果中日开战，中国能抵抗多久？法肯豪森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却如一盆冰水，狠狠浇在蒋介石的心头。 法肯豪森不是那种说好听话的人。1934年踏上中国土地时，这位普鲁士军官带来的就是一套冷硬的军事逻辑，数据、推演、结论，没有情绪，没有余地。 他接替汉斯·冯·塞克特出任国民政府首席德国军事总顾问后，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把中国军队的家底摸了个底朝天，然后卷起袖子，着手训练第36师、第87师、第88师这三支装备德制钢盔和毛瑟步枪的精锐部队。 蒋介石看着这些士兵踢着正步走过校场，心里是满意的，甚至是依赖的。 1935年，法肯豪森向蒋介石提交了一份《关于应付时局对策之建议书》，把日本可能的侵略路径写得清清楚楚。蒋介石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这份文件后来与真实战局高度吻合，法肯豪森在蒋介石眼中的分量，由此又重了几分。 卢沟桥事变之后，蒋介石问出了那个问题。法肯豪森的答案分三段：中国海军撑不过一周，空军大约维持一个月，陆军系统性抵抗最多六个月。 这个判断不是吓唬人，法肯豪森在中国之前曾长期担任德国驻日本武官，对日本军事机器的了解程度，整个西方世界屈指可数。 他比较的是钢铁产量、训练体系、后勤补给，每一项拿出来，中日之间的差距都是显而易见的。 蒋介石把这个数字压在心里，犹豫与退让的背后，是那个"六个月"像定时炸弹一样滴答作响。 然而战场给出了另一个答案。1937年8月，淞沪会战爆发，法肯豪森亲手训练的德械师被送上了最惨烈的战场。第88师开战时兵力约一万四千人，打到会战结束，能站着的不足几百。 阵地一寸一寸地丢，伤亡一批一批地填，但中国军队在上海的正面战场硬撑了将近三个月。这已经超出了法肯豪森模型里的预期，也打破了日本"三个月灭亡中国"的计划。 法肯豪森站在这场残酷的消耗战旁边，心里未必没有一丝震动。 1938年初，柏林方面开始向法肯豪森施压。随着德日关系日益紧密，纳粹政府对德国顾问继续留华一事越来越不耐烦。 法肯豪森多次向柏林申请延期，理由直截了当：此时撤离，于中国抗战有大碍，于军人道义有亏欠。但希特勒政府最终以命令的形式，要求全体顾问1938年7月前撤回。 离华之前，法肯豪森向蒋介石递交了一份告别备忘录，建议必须守住以武汉为核心的中部纵深，同时将工业设施向西南后方迁移。 蒋介石后来着手实施的战时工厂西迁，与这份建议的方向基本一致。数十家工厂沿长江向重庆、成都一带转移，成了支撑此后数年抗战的物质根基。 1938年7月，法肯豪森正式率顾问团离华。蒋介石亲往送别，两人握手，据说都没有多说话。这一握，终结了中德军事合作的整个时代。 法肯豪森回到德国没多久，就被卷进了另一场历史的漩涡。1940年比利时沦陷后，法肯豪森被任命为比利时及法国北部占领区的德国军事总督，一管就是四年。 这段历史充满争议，占领期间的强制劳动、物资征用、抵抗运动成员遭逮捕，都发生在法肯豪森的管辖之下。 但战后调查同样记录了另一面：法肯豪森曾拖延执行柏林部分最严苛的命令，暗中保护过一些比利时政界人士。 1944年7月，希特勒遇刺未遂，法肯豪森因与密谋者存在联系，被盖世太保逮捕关入达豪集中营，直到1945年5月被盟军解放。 这个人的一生，横跨的历史段落太多，也太复杂，任何简单的评价都接不住他的全貌。至于他当年对蒋介石说的那个"六个月"，战争最终用八年给出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