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冬,纽约联合国总部附近。中国教育代表团刚结束演讲,人群散去。突然,一位白发美国老人拨开众人,直奔一位中方女翻译,颤抖着握住刘禄的手:“刘禄同志……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詹姆斯·伯特纳,长津湖那个快冻死的美军兵!” 刘禄愣了一下。纽约的风很冷,人群刚刚散开。詹姆斯·伯特纳的声音却带着一种压抑了多年的急促。刘禄没有马上回答。很多年前的事情突然涌上来。那段记忆并不在美国,而是在朝鲜北部的长津湖。 1950年11月,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九兵团进入朝鲜北部山区。第九兵团司令员是宋时轮,下辖第20军、第26军和第27军。长津湖地区海拔较高,冬天非常寒冷。 美军战史记录,当年气温一度接近零下四十度。武器结冰,车辆无法启动,许多士兵冻伤。 那时刘禄在志愿军系统负责敌军工作。刘禄毕业于东吴大学法学院,英语很好,所以被安排担任翻译。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志愿军与美国海军陆战队第一师在长津湖周围展开多日交战。 美国海军陆战队第一师师长是史密斯少将,部队从柳潭里、下碣隅里一路撤向兴南港。 战斗结束后,一些联合国军士兵被俘。志愿军按照当时制定的战俘管理规定,把战俘送到后方营地。刘禄当时的任务,是协助审讯、翻译以及处理战俘记录。 詹姆斯·伯特纳就是在那个时期被送到营地。詹姆斯·伯特纳刚被俘时态度很强硬。詹姆斯·伯特纳拒绝回答问题,也不愿意吃东西。几天后詹姆斯·伯特纳开始发高烧。 长津湖战役中很多人冻伤严重,志愿军营地医疗条件也不算好。 志愿军战俘政策要求医治伤病战俘。根据1953年国际红十字会报告,当时志愿军战俘营死亡率低于战争初期的一些战俘营水平。刘禄在记录战俘情况时注意到詹姆斯·伯特纳的伤情。刘禄后来回忆,詹姆斯·伯特纳那时意识已经不清。 刘禄从医务人员那里取了一些药,又找来热水和食物。夜里气温很低,营地帐篷四处漏风。刘禄把多余的毛毯盖在詹姆斯·伯特纳身上。 几天之后詹姆斯·伯特纳情况开始好转。 战俘营的生活逐渐稳定下来。志愿军组织战俘参加学习活动,也安排简单劳动。詹姆斯·伯特纳后来主动帮忙翻译英文资料。刘禄记得很清楚,詹姆斯·伯特纳曾经说过一句话:“战争不是普通士兵决定的。” 1953年7月27日,朝鲜停战协定在板门店签署。随后开始执行战俘交换行动,也就是后来被称为“大交换行动”。1953年8月,大批联合国军战俘被送回南方。詹姆斯·伯特纳就在其中。 很多人离开时没有再见面。刘禄继续从事外语教育工作。几十年过去,刘禄很少提起那段经历。 1979年,中美正式建立外交关系。同年中国教育代表团访问美国。刘禄作为翻译参加活动。纽约联合国总部附近那场演讲结束后,詹姆斯·伯特纳突然出现。 詹姆斯·伯特纳看着刘禄,眼眶发红。詹姆斯·伯特纳说,当年被遣返回美国后,詹姆斯·伯特纳一直记得战俘营的经历。 刘禄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刘禄只是说,当年的事情不过是职责所在。纽约街道的灯亮起来,人群重新聚集。詹姆斯·伯特纳站在原地很久。 有记者后来问刘禄,当年为什么要多做那些事。刘禄回答得很简单。战争结束后,人总要回到生活里。那碗热水,那条毯子,也许改变不了战争,却能让一个人活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