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水木史记
编辑:水木史记
——《前言》——
1949年4月13日,南京城外枪炮声隐约可闻,监狱大门打开,100多名政治犯走出来。
他们不敢相信,十天后,南京解放。
做这件事的人叫杨兆龙,国民党最高检察署代理检察长。
——《壹》——
哈佛博士的选择题杨兆龙手上有四张船票,美国哈佛大学的邀请函,加拿大大学的终身教授聘书,荷兰海牙国际法学院的职位,还有一张去台湾的机票。

1949年1月,任何一个选择都能让他全家平安。
他是司法行政部刑事司司长,哈佛法学博士,海牙国际法学院的专家称号获得者,在民国法律界,这个履历够硬。
办公室里堆满了待处理的文件。
窗外是南京城灰蒙蒙的天空,杨兆龙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那几份邀请函,一遍遍地看,但他妻妹沙轶因不停来找他。
"三个大学生还关在狱里。"
"朱成学、华彬清、李飞,1948年7月被抓的,你能救他们。"杨兆龙摆手:"我一个检察官,管不了这些事。"沙轶因盯着他:"你管得了,你手上有权。"
"我没那个胆子。"这话说得很直白。
1948年底,三大战役结束,国民党损失几十万军队,各地监狱里关押的政治犯,随时可能被集体处决,前线溃败的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谁都知道大势已去。
沙轶因是中共地下党,她了解妹夫的顾虑,做这件事,等于公开站队,弄不好全家性命不保,2月的一个下午,沙轶因又来了。

这次她带来一个人,白沙,南京市地下党市委成员。
白沙坐在杨兆龙对面,说得很直接:"组织保证你和家人的安全,社会地位不会比现在低。"杨兆龙沉默了很久,他点了支烟,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
外面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南京城表面上还维持着平静,但所有人都在准备后路,他回家跟妻子沙溯因说起这事,妻子的话很硬:"你要去美国我不去,孩子也不准你带走。"
杨兆龙愣住:"为什么?"
"你是学法律的。"沙溯因说,"法律是保护人的,不是杀人的,你自己想清楚。"一个法学家,此刻面对的不是法条,是人命。
江南各大城市的监狱里,关着数不清的政治犯。
杨兆龙手上有份内部统计,光南京一地就有好几百人,这些人大多是学生、教师、职员,很多人甚至没经过正式审判。
——《贰》——
部长拍桌子3月,行政院改组,张知本当了司法行政部部长,这个人杨兆龙认识,也是搞法律的,算是同道中人,杨兆龙找到他,开门见山:"放人。"

张知本愣了:"放谁?""狱中的政治犯。"
张知本把手里的茶杯放下,看着杨兆龙:"你疯了?这种事谁敢批?"杨兆龙拿出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百个名字。
"不放,这些人都得死,我们是法律人,不是刽子手。"
两个搞法律的人,在办公室里对视,窗外的梧桐树刚发出新芽,春天到了,但不知道有多少人能看到这个春天,张知本咬牙:"我去行政院开会提。"
行政院会议在3月底召开。
张知本站起来说:"释放政治犯。"全场炸了,几个人跳起来反对,"你想干什么?"张知本站起来,一拍桌子:"那你们说,这些人该不该按法律程序审判?没审判就要杀人,这是法治国家?"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张知本继续说:"不讲法律,我这部长不当了。"这话说出来,在场的人都愣住了,行政院刚改组,司法部长说不干就不干,这事传出去成什么样子?

最后无奈,投票表决。
举手的人不多,但反对的人也没过半,微弱多数,通过,散会后,有人拉住张知本:"你这是拿乌纱帽开玩笑。"张知本没说话,径直走出会议室。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决议能不能执行,还得看上面。
蒋介石虽然下野,真正的权力网还在他手里,但杨兆龙想到了一个人,代总统李宗仁,第二天杨兆龙马不停蹄飞往广西。
见到代总统李宗仁,杨兆龙直说:"释放政治犯的通令,需要您签字。"
李宗仁接过文件,慢慢翻看,房间里只有钟表的滴答声,李宗仁看了很久,抬起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笔,签了。
——《叁》——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通令有了,但司法行政部的印信已经被人带去广州,这是有人故意使绊子,没有印信,通令就是废纸,张知本找到杨兆龙:"怎么办?"

杨兆龙说:"借最高检察署的印。"
4月初,杨兆龙以最高检察署代理检察长的名义,用代电方式通告全国:释放政治犯,电报发往江苏、安徽、浙江、江西十几个省份的法院和检察院。
有的地方立刻执行,有的地方装聋作哑。
南京本地最棘手,监狱长接到通令,不敢放人,他找到杨兆龙:"这事太大了,我做不了主。"杨兆龙说:"我做主,出了事我负责。"
狱警看着释放令,还是不敢动。
他们知道,这些政治犯一旦放出去,追究起来谁都跑不了,杨兆龙直接去监狱,他站在监狱大门口,对狱警说:"你们是听命令的,还是等着背责任?"
4月13日,第一批政治犯走出监狱。
朱成学、华彬清、李飞三个大学生站在阳光下,看着外面的街道,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他们在狱中待了9个月。

原本以为这辈子出不去了。
杨兆龙没去现场,他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手一直在抖,窗外的阳光很好,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间办公室待多久。
十天后,人民解放军进入南京。
据统计,全国释放的政治犯约一万余人,5月27日,上海,杨兆龙把最高法院检察署的全部档案,移交给上海市军管会。
整整三大箱文件,记录着旧政权的司法运作。
陈修良亲自来杨家拜访,她握着杨兆龙的手,连声说:"救命恩人。"杨兆龙很平静:"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1979年4月1日,他在浙江海宁女儿家中因脑溢血去世,终年75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