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地区退役军官黄征辉认为,特朗普这一生犯下最严重的一次错误,就是打了一个本不该打、打不动、也打不赢,更难打死的伊朗。他说,美国原先可能觉得已经拿到制空优势,把伊朗防空力量大体摧毁,可战事走到今天,再次说明并未完全摧毁,而且伊朗这些弹药似乎还越来越精准。更值得追问的是,这场战争为何先逼美国的海湾伙伴重新组队自保?
这场战争最反常的一幕,不在德黑兰上空,而在麦加的会议桌旁。8月7日,沙特、土耳其和巴基斯坦签署联合防务协议,土耳其外长随后称其技术安排类似北约第五条。美国原想靠打击伊朗强化威慑,地区国家却开始给自己另买一份“安全保险”,这比一次空袭损失多少目标更值得特朗普警惕。
1991年1月至2月的“沙漠风暴”与本次高度相似,美国同样依靠海湾基地和绝对空中优势作战;当时50多万美军部署沙特,美国组织数十国联盟,到2月28日前后完成解放科威特。但关键差异是,当年的海湾国家把美国视为阻止伊拉克扩张的盾牌,今天它们却必须担心成为美伊交锋的靶场,这意味着美国真正稀缺的不是飞机,而是伙伴继续承担前沿风险的意愿。
市场已经给出了另一张成绩单。8月6日,布伦特原油单日上涨3.04美元,达到每桶82.49美元,西德克萨斯中质原油也涨至77.29美元,多名航运业人士同时质疑目前海峡方案能否真正执行。伊朗根本不需要夺取整个中东的制空权,只要能持续影响保险费、航运成本和油价,就能够把战场压力传导给远离前线的国家,这种能力不是炸掉几套雷达就能消除的。
所以,黄征辉所谓特朗普打了一个“不该打、打不动、打不赢、打不死”的伊朗,如果只理解成“美军打不过伊朗”,反而把他的判断看浅了。美国的远程火力、情报体系和空中力量依然强大,真正的问题在于伊朗可以把自己遭受的军事压力转化成海峡风险、盟友焦虑和第三国经济成本,特朗普每增加一轮压力,都可能同时给自己的伙伴增加一笔账。
这也让黄征辉所谓“特朗普这一生最严重的错误”出现了一个新的解释。美国几十年来经营海湾体系,核心逻辑一直是让当地国家相信:美国军力存在得越多,它们越安全。可这场战争却给出了另一个体验——美军基地越重要、同美国军事合作越深,一旦美伊直接交火,本国能源设施、港口和船队也越容易被纳入对方威慑范围,这会改变盟友计算安全成本的方式。
特朗普本人也正在被这种变化倒逼。8月1日,他表示如果能够较快达成协议,美国会暂缓新的大规模攻击;8月7日,美国官员又表示伊朗与阿曼围绕霍尔木兹问题的磋商取得进展。这里最值得看的不是特朗普突然变得温和,而是军事行动越来越需要给航运恢复、伙伴稳定和能源市场让路,美国决策的约束已经从伊朗战场扩散到了整个海湾。
这也正是为什么不能把黄征辉的判断简化成几架战斗机的输赢。美军中央司令部确认,4月2日确有一架F-15E在伊朗执行任务时被击落,两名机组人员随后被救出;这一事实能够说明伊朗有能力制造战术损失,却不能证明美军已经失去空中优势。真正更难修复的是伙伴国家一旦形成“跟着美国也可能把战争引到自己家门口”的预期,这不是再部署几架飞机就能消除的。
站在中国角度,这种变化也不能理解成美国受损就一定对中国有利。中国是全球重要能源进口国,霍尔木兹海峡长期紧张、油价和海运成本上升,同样损害中国利益。中国真正需要看到的,是海湾恢复稳定,同时地区国家拥有更大的战略自主,让安全机制由区域国家更多参与塑造,而不是由一个域外大国通过发动战争单方面决定规则,这才符合长期经贸和能源利益。
这才是黄征辉把特朗普这一选择称为“一生最严重错误”最值得讨论的落点。特朗普原本想通过打伊朗再次证明美国能够决定中东安全秩序,却可能顺手教会海湾伙伴另外一件事:美国既可以提供保护,也可以把战争风险带到家门口。如果这种认知沉淀下来,特朗普真正撬动的就不是伊朗一国,而是美国经营了几十年的海湾安全结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