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种地球微生物丢进一杯人工调配的土卫二海水里，它活下来了，而且开始生长。

做实验的研究者自己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德国柏林自由大学的行星科学家诺扎伊尔·哈瓦贾（Nozair Khawaja）说：“这真的让我们很意外，我们本来没指望这个实验能这么成功。”

这项研究发表在《科学进展》（Science Advances）上。它没有找到土卫二上的生命，但它回答了另一个问题：那片深埋在冰下的海洋，到底能不能养活生命。答案是，至少原理上可以。

土卫二是土星的一颗卫星，直径只有500千米左右。这么小的一颗冰球，本来没什么好看的。但它冰壳底下藏着一片覆盖全球的咸水海洋，而且南极附近的冰壳裂着口子，海水从裂缝里被喷进太空，速度约每秒400米。

这对科学家来说是天大的便利。别的冰卫星要想知道海里有什么，得先钻透几十千米的冰层；土卫二自己把海水送到了太空里，探测器飞过去张嘴接一口就行。

NASA的卡西尼探测器在2015年就这么干过。它穿过土卫二南极的喷流，在里面测到了盐分和有机化合物。靠这些样品，科学家认定土卫二海洋里已经有了生命所需的大部分化学原料。

原料齐了，不等于能开火。海水的酸碱度、盐分、溶解的气体，任何一样不对，生命都可能起不来。于是研究团队决定在实验室里把这片海洋复刻出来。

他们用水加上盐和碳酸盐，再撒进磨碎的岩石粉末。这样调出来的溶液是碱性的，和推测中的土卫二海洋一致；岩石粉末则用来模拟海底岩石和海水之间发生的化学反应。

接着，他们往这片迷你海洋里放进了一种微生物：冲绳甲烷嗜热球菌（Methanothermococcus okinawensis）。它生活在日本和中国台湾之间的冲绳海槽深处，靠近海底热液喷口，那里没有阳光，也几乎没有氧气。

这种微生物属于产甲烷菌。产甲烷菌不吃阳光，不用氧气，它们的生计是把氢气和二氧化碳合成甲烷，从这个化学反应里榨出能量。地球海底热液喷口周围的生态系统，很多就是靠这类微生物撑起来的。

土卫二海底被认为也有类似的水岩反应。岩石和水一接触，会释放出氢气。如果那片海洋里真有生命，产甲烷菌就是最合理的候选形态。

实验结果比预期更好。这些微生物在模拟海洋里不但活着，还在生长，用的正是水岩反应产生的氢气，产出的正是甲烷。土卫二海洋里二氧化碳含量偏低，按理说是个瓶颈，它们却调整了自己的代谢方式，适应了这个缺料的环境。

同一期《科学进展》上，同一批研究者还发了第二篇论文，讲的是另一件让人省心的事：要弄清土卫二海里到底有什么，可能比原先想的容易得多。

他们重新分析了卡西尼探测器的数据，发现海水被喷进太空后，会在冻结和碎裂的过程中自动分层。不同的化合物和矿物质各自聚集，最后分别浓缩在一粒粒不同的冰粒里。

领导这项研究的柏林自由大学行星科学家弗兰克·波斯特贝格（Frank Postberg）说：“土卫二其实替我们干了很多制备样品的活，这些活在地球上的化学实验室里通常要费不少功夫。海洋里的各种成分被彼此分开，同时又各自浓缩进了单独的冰粒。”

在他看来，这对寻找生命是个好消息：将来飞往土卫二的探测器，不需要等什么新技术，用现有的仪器就能识别出生命留下的痕迹。

一杯仿制海水里活下来的地球微生物，证明的只是土卫二的海洋不至于把生命饿死。那片海里到底有没有东西在制造甲烷，还得有探测器真正飞过去，接住那些已经分装好的冰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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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土卫二正从表面向太空喷射冰粒和气体，NASA的卡西尼探测器测得喷射速度约每秒400米，图源：NASA/JPL/空间科学研究所

信源：Rabie, Passant. "Scientists Find Microbial Life Could Survive on Saturn's Icy Moon Enceladus." gizmod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