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政府再动“口袋撤销”追回十亿美元，国会拨款权面临制度性架空

9月26日，新华社报道，特朗普政府当天动用罕见的“口袋撤销”权力，追回国会批准的近10亿美元支出，涉及移民服务、多元化项目和国际教育等领域。此次操作发生在财年结束前数日。

要理解这场争议的实质，首先需要搞清楚什么叫“口袋撤销”？根据美国国会研究服务处的解释，“口袋撤销”并非《1974年国会预算和截留控制法》中的法定术语，而是一种非正式标签，指总统在财年临近结束时向国会提交撤销拨款的特别信息，使资金在国会完成45天审查期之前就已到期失效。

换言之，总统不否决法案，也不要求国会表决，而是利用时间差让钱“自动过期”。正常程序下，总统提交撤销请求后，国会拥有45天连续会期进行审议，资金在此期间暂扣；若国会不批准撤销，资金必须恢复使用。但“口袋撤销”的操作逻辑是：如果总统在财年结束前不足45天时提交请求，资金将在国会来不及完成审议的情况下随财年截止而作废。政府问责局明确指出，这种操作缺乏法律依据，《截留控制法》并未授权总统以缩短资金可用期限的方式变相修改法律。

第一，操作的关键，不在削减了哪些项目，而在如何操作。彭博政府将其定性为“法律上存疑的策略”。管理和预算办公室主任沃特选择在财年结束前仅剩数日时提交撤销请求，几乎保证了国会没有时间阻止其生效。被撤销的8.1亿美元中，5.67亿美元落在卫生与公众服务部的难民安置项目，5000万美元用于其他援助移民的项目，7000万美元用于“觉醒国际教育”拨款和奖学金，5600万美元涉及住房与城市发展部项目。其余涉及商务部、教育部、国土安全部等多个部门。程序漏洞被精准利用，国会事实上“被缺席”。

第二，政治后果随之而来。Politico称此举是“对国会拨款权的冒犯”，几乎肯定引发中期选举后一场丑陋的政府拨款战。更值得注意的是，反对声音来自共和党内部：参议院拨款委员会主席柯林斯抨击此举非法，称“任何未经国会批准撤销已拨款项的努力都是对法律的明确违反”，并指控OMB“故意将资金扣留数月，以执行这一非法取消”——这些拨款是经两党批准并签署成为法律的。众议院预算委员会民主党领袖博伊尔则直言：“特朗普知道无法通过国会获得这些削减，所以他在非法地走后门”。柯林斯还指出，国会是在“没有预警或协商”的情况下被告知这些撤销的。这说明冲突已非简单的两党之争，而是行政权与立法权之间的结构性冲突。

第三，制度风险更值得警惕。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新闻报道，一些议员直接称其“非法”，政府问责局也认为口袋撤销不合法。2025年特朗普曾用同样手段取消49亿美元对外援助——那是自1977年卡特政府以来首次使用口袋撤销。最高法院虽允许该次取消，但依据的是总统对外交事务的掌控权，并未就口袋撤销本身的合法性作出实质裁决。政府问责局在2018年的裁定中已明确表示，《截留控制法》“不允许将资金扣留至其到期日”，并推翻了此前与宪法和该法文本不一致的旧决定。合法性悬而未决，先例却在累积。每一次成功操作，都在为下一次更大幅度绕过国会积累依据。

总而言之，白宫利用财年截止前的程序漏洞，使国会来不及反应；这一操作被视为对国会拨款权的冒犯，甚至撕裂共和党内部；而司法裁决尚未触及实质，先例却在不断制造。特朗普政府追回的这十亿美元，表面是财政削减，实质是行政权对立法权的一次系统性试探。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被砍掉哪些项目，而是“口袋撤销”是否正从罕见权力演变为绕过国会的常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