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初,基建工程兵撤销,有2万多名战士准备安置在深圳,深圳方面忧虑重重,担心市里增加一倍人口,影响市民们的生活状况,谁料会面时,工程兵李司令讲:"我们是'带嫁妆嫁人'的。"
所谓"嫁妆",不是虚词,是真金白银。
随队转来的上千万元固定资产、成套的施工设备、一套运转多年的管理体系。深圳当时总人口不到四万,凭什么敢接这两万多人?就凭这份"嫁妆",地方政府当场拍了板。
但这支队伍是从哪里来的,很多人并不清楚。
1966年,中央军委批准组建基本建设工程兵,将分散在各军区、各部委旗下的工程部队整合成独立兵种,纳入解放军序列。
当时中苏关系已经破裂,国家正大力推进"三线建设",把重工业和国防工业往内地迁,铁路、公路、厂房、水库,哪里都要人,哪里都是硬骨头。
基建工程兵鼎盛时期兵力超过40万,修过攀枝花钢铁基地,走过成昆铁路,在新疆、西藏留下大量施工记录。这支队伍的特点是:军事化纪律加上工程技术,两手都硬。
到了1980年代初,局面变了。邓小平判断世界大战短期内打不起来,国家重心要转向经济,军队规模过大是个负担。
1985年正式宣布裁军百万之前,基建工程兵的撤销已经先走一步。三线建设基本收尾,大型国防工程需求下降,地方建筑市场开始引入竞争,这个兵种的历史使命到头了。
1982年冬,百余列火车从北方、西北、西南各地出发,驶向深圳。车厢里坐的两万多人,带着设备和档案,也带着各自说不清楚的心情。
战士们落脚深圳的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繁华,是荒地。市区道路窄,房子破,连干净水都难找。这么多人一下子挤进来,吃饭住宿立刻成了麻烦。
没有宿舍,就地搭竹棚;没有厨房,地上挖灶,砍山上的柴火煮饭;喝水要去井边排队,下雨天棚顶漏水,比当年在边疆施工还将就。
但这些人不是第一次过苦日子。
他们接的第一个任务,是清理一条让市民避而远之的臭水沟。沟里淤泥垃圾积了多年,地方太窄,机械根本进不去,只能人力下去干。
战士们蹚着齐腰的污水,每天十几个小时,不到一个月,这条沟变成了通畅的排水渠。之后是建设路的施工,昼夜轮班,一周铺成,这条路后来成了深圳早期城市化的基础骨架。
再往后,是电子大厦、市委大楼,还有那座53层的国贸大厦。"三天一层楼"的速度,让外界第一次听说"深圳速度"这个词。
1983年,中央正式下令,基建工程兵集体转业,军籍注销,变成地方建设队伍的一员。
这个身份的转变,对很多人来说不是一道坎,是好几道坎叠在一起。习惯了部队生活的人,突然要面对市场竞争,薪资、合同、客户,都是陌生的东西。
有一个人,后来讲过那段时间的感受,说自己差点就此沉下去了。
这个人叫任正非。
任正非1944年生于贵州安顺,1963年考入重庆建筑工程学院,1974年入伍进入基建工程兵序列,在辽宁参与军事工程项目。
1978年全国科学大会上,任正非因技术成果获得表彰,这是有档案可查的记录。1983年随部队整建制转业,落脚深圳,进入南海石油后勤服务基地工作。
之后任正非遭遇了一场合同纠纷,损失约200万元,同期又经历了婚姻变故,几乎一无所有。
1987年,43岁的任正非和五个合伙人凑了21000元,在深圳一间民房里注册了华为技术有限公司,最初只是代理香港一家公司的程控交换机。没有人知道这个开头意味着什么。
任正非的经历,是这两万多人中的一个切面。更多人留在了建筑行业,有人成立了施工公司,有人进入政府机构、公安系统。
据统计,仅在政府纪检系统,早期就有三十多名官员来自这支队伍。他们带来的不只是一批劳动力,还有一套行事方式:讲规矩,重执行,不拖拉。
深圳有一座"拓荒牛"雕塑,后来改名"孺子牛",立意是纪念为城市打基础的那批人。没有专门为基建工程兵立碑,但这座城市的路网、楼宇和制度底色里,有他们具体而真实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