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春天的上海,丽都花园的樱花刚落满石阶,青帮头目吴四宝就倒在了回家的黑色轿车里。 消息传到公馆时,他老婆佘爱珍扑在灵前哭得几乎晕厥,手帕浸透了泪水,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了袖中那张码头仓库的账本。 吴四宝的死早有预兆。 作为汪伪76号特工总部的行动队长,他替日本人看管着从吴淞口到十六铺的鸦片运输线,却私下扣下了三船烟土的货款。 宪兵队特高课课长影佐祯昭请他吃饭那天,桌上的清酒里掺了什么,后来法医在他胃里找到了答案氰化物的苦杏仁味,混着没消化完的生鱼片。 佘爱珍不是普通的黑帮夫人。 她爹是上海棉纱行的老板,17岁嫁给吴四宝时,陪嫁的不是金银珠宝,是一本记满码头帮派关系的通讯录。 76号的兄弟们都知道,吴四爷签的每张条子,最后都要经她过目。 灵堂里的哭声还没停,她已经让管家把账房先生叫到偏厅,指着账本上的红圈说:"这些仓库的钥匙,明天让阿彪他们收过来。 " 日本人想让吴四宝的副手李士群接手势力。 李士群带着二十个保镖来公馆"吊唁"那天,佘爱珍穿着素色旗袍坐在太师椅上,身后站着八个精壮的码头工人,每人腰间都别着吴四宝留下的勃朗宁。 她没抬头,只翻着账本说:"四爷的兄弟们认的是我手里的账,不是谁的枪。 "李士群走后,她让管家给重庆方面发了封密电,收件人是戴笠军统早就想策反她,许诺只要交出日军鸦片路线,就能保她全家安全。 胡兰成就是这时候出现在她眼前的。 作为汪伪宣传部的政务次长,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来吊唁,递上的却不是香烛,是一张折叠的纸条。 后来账房先生说,那天偏厅的门关了两个时辰,出来时佘爱珍把纸条烧了,烟灰飘进茶碗里,她连眉头都没皱。 再后来,76号的鸦片生意照常做,只是日军的运输船每次靠岸,军统都会提前收到消息没人知道胡兰成在中间说了什么,只知道他书房里多了个紫檀木盒子,里面是佘爱珍送的翡翠烟嘴。 1943年冬天,胡兰成突然派人送来封信,说在兆丰公园的长椅下藏着吴四宝的"秘密账本",让她亲自去取。 佘爱珍带着两个保镖到公园时,长椅空着,只有寒风卷着落叶打在脸上。 她转身想走,暗处突然冲出十几个穿黑色短打的人后来才知道,那是军统的伏击队,而所谓的"账本",不过是胡兰成给重庆方面的投名状。 1946年的汉奸审判庭上,佘爱珍穿着灰色布衫站在被告席上。 控方说她协助吴四宝杀了17个爱国人士,她突然笑了,指着旁听席角落里的李士群说:"那些人是他带着日本人杀的,我这里有他签字的命令。 "法官让她拿证据,她却从袖中摸出串沉香佛珠,说:"四爷死前让我烧了,说留着是祸根。 "最后她只判了7年,比同是76号的丁默邨轻得多监狱长后来对人说,开庭前有人塞给他一个信封,里面是吴四宝当年埋下的金条。 1954年东京的小公寓里,佘爱珍给胡兰成端来一碗味噌汤。 他看着她手腕上那串沉香佛珠,珠子被盘得发亮,是当年从吴四宝灵前取下的。 "当年兆丰公园那出戏,你早知道是陷阱?"他问。 她没抬头,用勺子搅着汤里的海带:"账本早烧了,我只是想去看看,谁敢动我的东西。 "汤碗的热气漫上来,模糊了她眼角的细纹乱世里没有谁是真正的赢家,能把每一步算计走成生路,已经是最大的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