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月10日晚上,李斌赌赢了一件事。一年前,他立下军令状:2025年四季度,蔚来必须盈利。当时没人信——一家连续亏损11年、累计亏了上千亿的公司,凭什么说盈利就盈利?
一年后,答案揭晓:蔚来四季度经营利润12.5亿元,首次季度盈利。财报发布当天,蔚来董事会干了一件事:给李斌发了2.48亿股限制性股票,最高价值超800亿人民币。
消息一出,全网炸了。有人说:李斌赌赢了,800亿到手了?别急。这钱,他还没拿到。这也不是普通的股权激励。
这是一份横跨十二年的“对赌协议”——蔚来市值要超过1200亿美元,净利润要突破60亿美元,折合人民币412亿。
现在的蔚来,市值140亿左右,去年全年还亏了149亿。也就是说,李斌要带公司市值翻8.5倍,利润从亏149亿变成赚412亿,才能把这800亿全装进口袋。
这哪是奖励?这是把自己押上了牌桌。
一、“赌”字当头:800亿的局怎么玩
先看这份激励计划的细节。2.48亿股,分十批解锁。条件两条线:
市值线:300亿、500亿、800亿、1000亿、1200亿美元
利润线:15亿、25亿、40亿、50亿、60亿美元
每过一关,解锁十分之一。全部达成,800亿落袋。

这还没完,还有两条硬约束:每一期股份解锁时,李斌必须仍在蔚来担任核心岗位;就算股份顺利解锁,未来5年内也不能出售一股。
这就是传说中的“金手铐”——把创始人的个人利益和公司长期价值,绑成一根绳上的蚂蚱。
有媒体问李斌怎么看这事,他说得很淡:“大家知道我在上市的时候,把我的股份转出来做了用户信托。在蔚来的股份,我都是拿钱买的。”
秦力洪在旁边补了一句:“董事会批这个事的时候,斌哥是回避的。我们早就讨论完了,一直等到有季度盈利才公布,特别害怕被误解。”
等了小半年。但李斌也不是完全无所谓。他说:“昨天同事给我拍了一张照片,说希望斌哥早日拿到激励。因为早日拿到激励,大家都开心,还是要争朝夕的。”这话说得实在。800亿,谁不想要?
二、那个“赌”了一辈子的人
李斌这辈子,就没少赌。1974年,他出生在安徽安庆太湖县的一个小山村里。父母在南京工作,他跟着外公外婆长大,成了中国最早的一批“留守儿童”。
外公经营着村里的小卖部和作坊,做些牛犊买卖。这是李斌最早的商业启蒙——“看外公怎么跟人讨价还价,怎么把东西卖出去。”
小时候的李斌,是个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乖巧、独立、不用大人操心。但骨子里,他有股倔劲。
初中毕业,家里人让他考中专——那时候中专包分配,是农村孩子最好的出路。他考上了,然后放弃了。
“我要考高中,考大学。”这是他人生的第一次“赌”——赌自己能考上大学,赌自己能走出大山。1991年,他以太湖县文科状元的身份,踏进了北京大学社会学系。
到了北大,这人更是“疯”了——同时辅修法律和计算机,一周考过17门试,以社会学背景拿下了每年全国不到100人通过的“计算机系统分析员”证书。
为了不给家里添负担,他大学期间打了50多份工。推销办公用品,拿提成,干得不亦乐乎。1996年,还在读书的他成立了南极科技,帮人注册域名、租境外服务器,一个月能挣几十万。
1997年,学长李国庆拉他一起创业——那家公司后来叫当当网。这就是年轻时候的李斌:能考、能拼、能折腾,而且,敢赌。
三、三次从ICU爬出来的人
2000年,李斌创立易车网。刚起步,就撞上了互联网泡沫破裂。投资人要撤资,公司账上资金缺口400多万,濒临破产。
换一般人,可能就申请破产保护了。李斌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个人贷款400万,把投资人的股份全买回来。
“让投资人先走,我自己扛。”最惨的时候,公司搬到没有电梯的居民楼,团队只剩下七八个人。他每天挤一小时公交上班,口袋里揣着10块钱。
熬了三年,2003年,新意互动拿下一汽马自达的大单,带来50万美元收入。易车活过来了。
2010年,易车网登陆纽交所,成为中国第一家在海外上市的汽车互联网公司。这是李斌第一次从ICU里爬出来。
2014年,他干了一件更疯的事:拿出自己的1.5亿美元全部身家,杀入造车江湖。他拉了马化腾、雷军、刘强东、李想、张磊、沈南鹏——这阵容,放在今天看,依然是“投资人天团”的天花板。
雷军后来回忆,打动他的不是PPT,而是“斌哥敢自己砸1.5亿美金”。蔚来诞生了。2018年9月,蔚来在纽交所上市,市值一度突破130亿美元。
然后,2019年来了。那一年,蔚来自燃事件召回,月销量掉到几百台,一年亏损114亿,股价跌到1块多美元,濒临退市。媒体给他贴了个标签——“最惨的人”。
李斌后来说:“2019年,我们18个城市跑下来,没有一个愿意投钱。”那一年,他去东北、内蒙古、山西,找用户聊天。用户问他为什么不买蔚来,他听,他记。
后来推出了免费换电,订单开始慢慢回来。2020年4月,合肥市政府带着70亿真金白银进场,把蔚来从ICU里捞了出来。这是李斌第二次从ICU里爬出来。
2025年8月,他又干了一件让所有人捏把汗的事。海拔5200米的珠峰大本营,李斌开着全新ES8,连续直播11小时。
画面里,他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血氧饱和度不足平原的一半,但手一直握着方向盘,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的路。
有人问他为什么要这么拼。他说:“信任不是靠广告建立的,是靠创始人踏过每一公里险途的脚印铸成的。”这就是李斌:两次被清零,三次爬起来。每次爬起来,还比以前站得更稳。
四、不是运气,是把自己逼到墙角
2025年3月,李斌立了个军令状:四季度一定能盈利。当时外界的反应,跟以前一样:又在画饼。
一年后的3月10日,财报出来了:
四季度营收346.5亿元,同比增长75.9%,创历史新高
四季度交付12.48万辆,同比增长71.7%,创历史新高
整车毛利率18.1%,创三年新高
经营利润12.5亿元,首次季度盈利
现金储备459亿元,环比大增近百亿
那几个数字背后,是一场持续两年的“自我手术”。

第一刀,砍向产品结构。全新ES8单季交付近4万辆,占总交付量31.8%,毛利率接近25%。乐道L90拿下纯电大型SUV年度销冠,萤火虫在高端小车市场站稳脚跟。高毛利车型占比提升,直接拉高了整体毛利率。
第二刀,砍向成本。自研芯片“神玑NX9031”替代英伟达方案,单车成本优化约1万元。换电站从单座300万降到150万,超三分之一已经盈利。研发费用同比降44.3%,销售及管理费用同比降27.5%。
第三刀,砍向效率。内部推行“基本经营单元”机制,每个部门算ROI,每一分钱投入都要听回响。李斌亲口讲了个故事:有个研发项目,行业花3000万,内部觉得2000万挺好,被他拍回去,最后200万搞定,效果更好。
“好的决策都是在比较穷的时候做出来的。”李斌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东西。这就是现在的蔚来——该花花,该省省。那个只会烧钱的蔚来,过去了。
五、李斌押注的到底是什么
就在蔚来发布财报前几天,比亚迪发布了第二代兆瓦闪充技术。外界自然关心:闪充会不会取代换电?
李斌的回答很有意思:“首先我们非常高兴看到比亚迪在电池快充超充技术方面有这样一个突破。”然后他话锋一转,“我就觉得充电和换电不要去对立起来,他们两个解决的问题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儿?李斌抛出了一个更深层的逻辑:电池和车的寿命不同这件事,需要有非常底层的体系创新去解决。
他说,现在新能源车对电池的质保普遍是8年16万公里,但车辆的实际使用年限远超于此。电池寿命到了,车企没责任了,用户得自己掏钱换电池,一块电池好几万。
“长寿命电池不是做不出来,但会增加成本。”李斌说,对于车电一体的厂商,当下增加成本去换8年后的口碑,缺乏直接的商业动力。而换电模式,从根本上改变了这盘账的算法。
蔚来作为电池资产的持有方,有足够的动力去研发和使用寿命更长的电池——因为电池寿命越长,分摊到每个月的成本就越低。这就实现了用户、社会与公司利益的一致。
“这就是我们做换电的底层逻辑。”李斌说。资本市场对这套逻辑给出了积极反馈。由蔚来控股、湖北科投、宁德时代等投资成立的蔚能,不仅完成了数十亿元股权融资,近期还成功发行了全球首单5亿元的绿色电池资产REITs产品。
李斌透露,2025年,除换电站之外包含售后服务、NIO LIFE、金融保险等在内的非车业务已经实现全年盈利,收入超过一百亿元,其产生的利润基本可以覆盖换电站的投入。
“这对于整个蔚来的商业模式闭环是非常重要的。”他说。
写在最后——
写完这篇文章,我又看了一眼那份股权激励计划。1200亿美元市值,60亿美元利润。按现在的市场环境,这是把李斌逼上绝路的目标。
但这个人,已经两次从ICU里爬出来,三次在悬崖边上站直了身子。他这辈子,就没少干这种看起来不可能的事。
秦力洪说:“不是我们心脏有多大,是过去比较惨。”李斌说:“我们经历过2019年那样的事情,对于我们来说,没有什么难的。”
在财报发布后的闭门沟通会上,有人问他盈利后的感受。他说了一段话,值得细品:“做企业的,盈利是应该的。我们成立的时候就知道,大概需要十年左右的时间。汽车行业有这个规律,你的量、毛利总额、研发投入、销售服务网络,需要一定的规模。”
“一百多万用户相信我们,真金白银花钱,这是我们最需要交代的。我跟力洪共用办公室,出差一天四百块的标准,连续住了两天全季还超标了。没有乱花公司一笔钱,我只能努力干活、努力卖车,把公司的每一分钱尽可能花好。”
这就是李斌。所以,800亿的赌局,他会赢吗?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那个从安徽山村走出来的文科状元,那个在北大一周考过17门试的学霸,那个在珠峰大本营插着氧气管直播11小时的创始人,那个两次把公司从ICU背出来的创业者,还会继续赌下去。
不为别的,就因为他这辈子,就没停过。而我们这些普通人,能从他的故事里带走的,或许就是这句话:别怕赌。但要赌,就赌那些值得押上一辈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