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0人死亡无药可治，刚果金战火瘟疫齐爆，使馆催撤离

编辑：三金

8月6日凌晨，中国驻刚果（金）大使馆罕见地在深夜发出了一份安全通报。凌晨发通报，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事情急，等不到天亮。通报里的措辞也很重："当前，刚果（金）安全形势复杂严峻。"这四个字在外交语言里已经是非常高的风险等级了。埃博拉疫情失控、武装冲突遍地、矿区遭袭、监狱越狱……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事，远比大多数人想象的更危险。

凌晨那份通报里，到底写了什么

先看使馆通报里列出来的那份"近期重要案件"清单，信息密度之高、事态之严峻，光是过一遍就让人后背发凉。

第一条：截至8月3日，刚果（金）五个省份累计报告埃博拉确诊病例3874例，死亡1751例。这是使馆通报里的数字，而就在通报发出的同一天，刚果（金）公共卫生研究所更新了数据——确诊已突破4053例，死亡攀升至1850人。短短两三天，确诊又多了近200例，死亡又增加了近100人。世卫组织已经将这轮疫情定性为"国际关注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这是全球公共卫生体系里级别最高的那个警报。

第二条到第五条，说的全是武装冲突。7月30日至31日，北基伍省遭不明武装人员袭击，至少4人死亡；同日，卢阿拉巴省一处矿区被武装袭击，1名军人身亡、2人重伤；7月31日，开赛省一座监狱50多名囚犯全部越狱；8月1日至3日，瓦扎伦多民兵与M23叛军在多地激烈交火、大规模抢劫。这不是某一个偶发事件，而是一张持续蔓延的暴力网络。

使馆的结论很直接：中国公民"不得前往"伊图里、北基伍、南基伍、上韦莱省这四个安全极高风险地区，已在当地的公民和企业"请尽快撤离或转移至安全地区"。此外，卢阿拉巴、上加丹加、下韦莱等9个省份也被列为"非必要不前往"。如果算上这13个省份的面积，基本上覆盖了刚果（金）国土的大半——这个面积相当于四个法国的国家，如今对中国公民来说，安全区正在急剧缩小。

更值得注意的是通报结尾那句话："对拒不进行信息报备，坚持前往或停留上述地区的人员，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将由其个人负责。"这是外交话语体系里接近"最后通牒"级别的措辞。使馆不是在劝，是在警告——你要是不走，后果自负。与此同时，使馆还特别点名了在刚从事采金活动的企业和个人，要求其单独向使馆报备。这背后的潜台词是：矿区，尤其是东部矿区，是中国公民面临风险最集中的地方。

通报还提醒所有在刚中国公民注意防范埃博拉等热带传染病，避免前往疫情暴发区域，谨慎前往热带传染病高发地带。看起来只是一句常规提醒，但放在埃博拉确诊已破4000例、致死率高达45%的当下，这句话的分量完全不同。

但这个通报并不是第一次。翻看使馆过去几个月的记录，4月、5月、7月29日都发过类似的安全警告，而且措辞一次比一次重、覆盖省份一次比一次多。7月底那份通报还专门提到了7月28日戈马市爆发的大规模游行——店铺关闭、交通瘫痪，以及ADF武装在伊图里省曼巴萨地区的袭击造成至少31名平民死亡。

这一轮加入的新元素是——埃博拉疫情被提到了清单的第一条。在此之前，安全通报的核心威胁一直是武装冲突，疫情还只是附带提醒。如今，埃博拉已经跃升为和战争并列的头号危险。

这次的埃博拉，为什么格外凶险

"无疫苗、无特效药、无快速检测。"这是国际医学界对本轮刚果（金）埃博拉疫情最简洁也最残酷的概括。三个"无"，任何一个都足以让公共卫生专家夜不能寐，三个叠在一起，就是一场噩梦。

要理解这轮疫情为什么格外凶险，得先搞清楚一个关键区别：这次爆发的不是"常规"埃博拉。过去几十年人们熟悉的埃博拉主要是"扎伊尔型"——2014年西非大爆发、2018年刚果（金）北基伍省那次，都是它。国际社会为此开发了疫苗（默克的Ervebo）、研发了单克隆抗体疗法（Inmazeb和Ebanga），积累了相当成熟的防控经验。

但这一次的病原体是"本迪布焦型"埃博拉病毒。它和扎伊尔型在基因组上有大约30%的差异——听起来不多，但足以让所有针对扎伊尔型研发的疫苗和药物全部失效。今年5月，世卫组织明确建议"不推荐在本次疫情中使用Ervebo疫苗"，因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它能提供交叉保护。说白了，人类过去十年砸了几十亿美元搞出来的那套埃博拉防控武器库，对这个病毒基本不管用。

为什么偏偏没有针对本迪布焦型的疫苗？原因令人唏嘘——因为之前它太"小众"了。历史上只发生过两次本迪布焦型疫情：2007年在乌干达，149例；2012年在刚果（金），57例。数量太少，药企看不到商业回报，没人愿意投资研发。直到它以史上最快的速度在2026年爆发，三个月内从零飙升到4000多例，所有人才如梦初醒。

世卫组织发言人塔里克·亚沙雷维奇8月4日在日内瓦记者会上坦言，当前应对工作的主要短板并非资金不足，而是缺少有效的医疗干预手段。目前，有三项针对本迪布焦型病毒的药物临床试验正在伊图里省紧急推进：抗体药物MBP-134和抗病毒药物瑞德西韦的联合试验已入组超过50名患者，暴露后预防药物的试验也在招募高风险接触者。

英国牛津大学7月启动了候选疫苗的临床试验，美国莫德纳公司的mRNA候选疫苗也预计在8月初在加拿大启动一期临床。但所有这些都处于实验阶段——距离拿出一个经过验证的、可以大规模使用的武器，至少还要好几个月。

更让人焦虑的是，连前线的快速检测都是个难题。目前最常用的前线检测工具GeneXpert只能检测扎伊尔型埃博拉，无法识别本迪布焦型，这直接导致了大量确诊和隔离的延迟。

而《科学》杂志上月刊登的一项研究揭示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事实：疫情可能早在今年1月甚至更早就已在伊图里省出现，在5月15日官方宣布爆发之前，研究人员发现了超过500例疑似病例。也就是说，病毒可能已经悄无声息地传播了好几个月才被发现。

8月7日传来的最新消息更具戏剧性：世卫组织疫苗专家组改变了此前的立场，建议对Ervebo疫苗进行全面人体临床试验，看它能否对本迪布焦型病毒提供一定程度的交叉保护。

理由是动物实验中，接种Ervebo的非人灵长类动物中有四分之三在感染本迪布焦型病毒后存活，而对照组只有四分之一存活。这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意味——与其干等着新疫苗研发成功，不如先测试手头唯一一个现成的工具。

更让人揪心的细节发生在8月5日。刚果（金）卫生部长坎巴在金沙萨的发布会上透露，当天有关部门在距首都约65公里的马卢库河港截停了一艘从基桑加尼驶来的客船。原因是：一名曾搭乘该船的32岁男性乘客，在蒙加拉省下船后出现埃博拉症状并于7月25日死亡。

这艘船载有至少300名乘客，从东北部疫区出发、沿刚果河航行数周才抵达首都附近。金沙萨，1700万人口的超大城市，而病毒可能已经搭上了进城的船。所幸8月7日传来消息，船上7名出现症状的乘客检测结果均为阴性。但这个事件本身，已经足以说明疫情的传播风险正在逼近新的量级。

中方也在行动。8月1日，中国第三批埃博拉抗疫医疗专家组抵达金沙萨，成员来自国家卫生健康委、中国疾控中心、浙江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等机构，专业覆盖流行病学、临床救治、病原检测等领域。刚果（金）卫生部代表在机场迎接时直言："疫情防控形势依然严峻，防控工作仍面临较大压力。"

瘟疫背后，一场被忽视的非洲大战

如果说埃博拉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那刚果（金）东部的武装冲突就是让这把刀不断坠落的那只手。

这场战争的烈度，远超大多数中国人的认知。刚果（金）东部至少盘踞着超过120个武装团体——M23、ADF（"民主同盟军"，与ISIS有关联）、CODECO、马伊—马伊民兵、瓦扎伦多民兵、扎伊尔民兵……名单之长，连专业研究人员都未必能全部记住。联合国数据显示，2026年刚果（金）全国超过700万人流离失所，是全球最大的境内流离失所危机之一。仅伊图里省和北基伍省，就有近1000万人在今年上半年面临急性饥饿。

在所有这些武装力量中，M23是实力最强、影响最大的一支。2025年1月，M23攻占了北基伍省首府戈马——一座拥有超过200万人口的城市，造成至少2900人死亡。随后又南下攻占南基伍省首府布卡武。

虽然2025年底在美国斡旋下达成了所谓的"华盛顿和平协议"，但协议在核心条款上执行乏力，东部战事几乎没有减弱。直到今天，M23仍然控制着大片领土，包括鲁巴亚（Rubaya）——这个矿镇供应了全球15%到30%的钽铁矿（钶钽铁矿），是手机、电动汽车电池的关键原材料。

而这场战争的背后，是卢旺达的影子。多方独立调查和联合国专家组报告一致认定，卢旺达为M23提供了直接军事支持——兵力、武器、后勤。刚果（金）已经与卢旺达断绝了外交关系。但卢旺达方面否认一切指控，并坚持要求M23参与和平谈判，而刚果（金）政府早在2022年就将M23定性为"恐怖组织"。

两国之间的信任已经彻底碎裂。2026年4月，美国对前总统卡比拉实施了制裁，指控他在戈马市M23的"保护"下为卢旺达支持的叛军提供协助。非盟前总统奥巴桑乔7月底在博茨瓦纳主持了新一轮调解会议，各方通过了一份覆盖7月至12月的"和平路线图"，但在停火监督、武装组织处置等核心议题上仍然缺乏可执行的机制。路线图有了，路却还没修好。

战争与瘟疫的叠加，制造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恶性循环。埃博拉疫情最严重的伊图里省，恰恰是武装冲突最激烈的地区之一。ADF武装近期在该省的曼巴萨地区发动袭击，一次就造成31名平民死亡。

8万多流离失所者挤在尼兹周边的22个安置点里，人口密度极高、卫生条件极差、人员流动频繁——这简直是病毒传播的完美温床。无国界医生（MSF）8月6日警告说，刚果（金）东部的局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危急"，疫情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蔓延，而且"没有放缓的迹象"。

对中国来说，这场危机有一个绕不开的现实维度。中国企业在刚果（金）矿业领域有极深的扎根。据公开数据，中资企业在刚果（金）铜钴矿区占据了约72%的矿山份额。洛阳钼业的TFM铜钴矿、紫金矿业的卡莫阿-卡库拉铜矿、华友钴业、五矿资源等中国企业运营管理的项目，年铜产量达200万至230万吨，占刚果（金）全国铜产量的60%至65%。

要知道，刚果（金）是全球最大的钴生产国，钴产量占全球的75%以上；铜产量也位居世界前列。中国新能源产业的电池供应链，有相当一部分命脉掐在这片战火与瘟疫交织的土地上。

就在使馆发出撤离通报的同一天，8月6日，刚果（金）矿业部、对外经贸部和经济部还联合签发了一项新政令——禁止出口铜精矿和钴精矿。这是继2013年、2019年、2023年之后的第四轮出口禁令，但这一次废止了之前的所有豁免条款。虽然分析人士认为短期影响有限（因为大部分铜钴已在当地完成精炼），但它释放出的信号很清楚：刚果（金）正在用矿产政策杠杆为自己争取更多话语权，而中资企业首当其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