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昭通的大山深处,张睿曾是所有父母嘴里的“别人家孩子”。2020年,他背着行囊走出大山,以优异成绩敲开中山大学校门。本科四年,奖学金、公益活动、保研直博……他的人生履历是标准的“寒门贵子”模板。直到去年七月,这张完美的成绩单被一纸诊断书彻底撕碎。

胃胀,吃不下饭,腰疼得睡不着。他以为只是普通的胃病或肾结石。胃肠镜做完,医生表情凝重。胃癌晚期,已全身多处转移。“我才二十三岁。”他反复说着这句话,像是要说服自己,这只是一场噩梦。
噩梦是真的。中山大学附属肿瘤医院的病房成了他新的“课堂”。十多次化疗,每一次都像在鬼门关前徘徊。药物猛烈攻击着癌细胞,也攻击着他年轻的身体。呕吐成了常态,最严重时喝口水都会吐出来。两次呕血、尿血,把他和父母都吓坏了。三十斤体重在几个月内蒸发,镜子里的人瘦脱了相,他自己都快认不出。

去年十一月,他办了休学。曾经满是化学方程式的笔记本,现在记满了血常规指标和服药时间。
父母是普通的云南农民。为供儿子读书,他们在昆明打工多年——母亲在医院做保洁,父亲在工地搬建材。儿子确诊后,母亲立刻辞工陪护,父亲起初也守在床边,不久又红着眼圈回了工地。“一天工钱,可能就是儿子的一支药。”他们已花费三十多万,积蓄早已见底,借遍亲朋。
温暖来得突然。学校师生默默凑了一笔钱。家人在筹款平台上发出求助,五块、十块、一百块……无数陌生人的善意汇聚而来。张睿偶尔在社交平台记录治疗日常,评论区挤满了“加油”。一条留言让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我妈妈也是胃癌,挺过来了,你也能。”
最近,终于有了点好消息。经过大半年折磨,病情暂时稳住了。他能吃下些东西,体重开始缓慢回升。虽然未来依然未知,但至少,他们暂时赢得了喘息的机会。

“想回学校。”他说。实验室里未完成的课题,图书馆常坐的位置,宿舍窗外的榕树,都成了支撑他的念想。
为什么会是他?他后来想了很久。大学后,生活彻底没了规律。做实验错过饭点,面包凑合;赶论文通宵是家常便饭;压力大时整夜失眠。“健康?总觉得是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直到身体发出最严厉的警告。
晚期胃癌,治疗依然艰难。但医生没有放弃——化疗、靶向、免疫,多种手段组合尝试。年轻此刻成了他的资本,身体底子还能扛得住更积极的方案。
从大山到城市,他走了十几年;从确诊到暂时稳定,他走了大半年。这条路,他走得比高考难千万倍。三十万债务,三十斤体重,十多次化疗,这些数字冰冷地记录着一个家庭如何被疾病拖入深渊,又如何一寸寸挣扎着向上爬。
他的故事,也是一个给所有拼命年轻人的残酷警醒。梦想再大,也需要健康的身体来托举。别用今天的挥霍,去赌明天的侥幸。
张睿还在医院。明天还要抽血,还要输液,还要面对可能的各种反应。但他开始允许自己想象未来——等好了,要先回山里看看,然后,把中断的实验继续做下去。
窗外,木棉花开了。春天终究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