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因 “强奸” 女歌手被判 7 年,在狱中,6 次拒绝减刑,理由是 “无罪之人不接受减刑”。他在草纸上咬破手指写血状,累计 3007 份。他就是甘肃武威文化馆干部裴树唐。
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甘肃武威,裴树唐是当地小有名气的文艺才子。他出身书香底蕴扎实,常年任职武威市文化馆文艺辅导干部,深耕文艺创作、舞台编排,为人正直踏实、工作勤恳,待人谦和有礼,深受同事和学员敬重。许多本地热爱文艺的年轻人,都会慕名前来跟着他学习声乐、舞蹈、表演,当年控告他的年轻女歌手,就是其中一位登门求学的学员刘慧芳。
谁也不会想到,一场普通的师生交集,竟彻底改写了裴树唐的一生。
1986年,裴树唐照常利用工作之余,指导刘慧芳排练文艺节目。全程公开透明、多人在场,只是正常的师生教学交流,没有任何逾矩行为。可短短九天之后,让人意想不到的变故骤然发生:刘慧芳在未婚夫的陪同下,突然到公安机关报案,一口咬定裴树唐对自己实施了强奸。
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此类罪名性质恶劣、舆论冲击力极强。案件一经爆出,瞬间传遍整座小城。没有人耐心核实细节、查证证据,流言蜚语铺天盖地,裴树唐一夜之间,从受人尊重的文艺干部,沦为人人唾弃的猥琐罪犯。
由于年代取证简陋、办案流程粗放,加上女方口供笃定,即便全程没有任何物证、没有旁人佐证,法院依旧仅凭单方面指控,在1986年12月17日,一审以强奸罪判处裴树唐有期徒刑七年。
判决下达的那一刻,裴树唐如遭雷击,万般委屈与不甘涌上心头。他清清白白、从未犯错,却无端背负终身污名。他坚决不服判决,两次提起上诉,可最终结果全部维持原判。万般无奈之下,裴树唐被送入监狱服刑。
入狱之后,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认命妥协、好好改造、争取减刑早日出狱。可谁都没想到,骨子里刚烈倔强的裴树唐,做出了震惊所有人的决定。
监狱服刑期间,他表现规矩、踏实守纪,完全符合减刑标准,监狱先后六次通知他递交减刑申请,可每一次,都被裴树唐果断拒绝。
他态度坚定、从未动摇,一遍遍告诉狱警:我没有罪,无罪之人,绝不接受减刑。
在他的认知里,减刑代表认罪悔过、代表默认罪行。一旦接受减刑,就等于亲手承认自己犯下莫须有的罪名,这辈子、子孙后代,都要永远背负强奸犯的污名。他宁愿坐满七年牢,受尽牢狱之苦,也绝不低头认罪、绝不自污清白。
狱中岁月黑暗压抑、受尽冷眼,同监犯人嘲讽排挤、指指点点,可裴树唐从未有过一刻放弃申诉。没有纸笔,他就借着仅有的草纸;没有墨水,他就一次次咬破自己的手指,用滴落的鲜血书写血状、申诉材料。
昏暗的牢狱中,无数个深夜,别人酣然入睡,只有他孤身一人,借着微弱灯光,一字一血、字字泣泪,写下自己的冤屈、还原案件真相、递交申诉请求。长年累月的反复咬破手指、滴血写字,让他的手指落下终身病根,关节僵硬变形,每逢阴雨天便刺痛难忍。
整整七年牢狱,加上出狱后的漫长坚持,他前前后后累计写下3007份申诉材料,其中无数份是字字带血的血书,每一份,都是他誓死捍卫清白的执念。
七年刑期结束,裴树唐重获自由,可等待他的,不是新生,而是更加刺骨的人间冷暖。
“强奸犯”的标签死死贴在他身上,全城人依旧对他指指点点、议论谩骂。昔日亲友疏远避嫌,邻里冷眼相对,连自己的孩子在学校都受尽霸凌,被同学嘲笑是“罪犯的孩子”,最终不堪羞辱被迫辍学。好好的一个家庭,因为一场冤案,彻底支离破碎、受尽屈辱。
即便处境凄惨、人生尽毁,裴树唐依旧没有丝毫妥协。出狱后的二十余年里,他从未停止申诉,一次次奔走法院、检察院、信访部门,无数次投递材料、层层上访,哪怕屡屡被驳回、屡屡遭冷落,也从未放弃。
天道终有公道,正义虽迟未晚。历经整整二十四年漫长煎熬、三千多份材料的坚守,裴树唐的冤案终于迎来转机。2009年,最高法关注到这起疑点重重的旧案,指令甘肃高院重新复查审理。
2010年,当年诬告他的女歌手刘慧芳,终于良心不安、幡然醒悟,主动出庭作证,坦诚当年是自己年少糊涂、受人撺掇,凭空捏造罪名、诬告无辜的裴树唐。所有虚假指控被一一戳破,案件真相彻底大白于天下。
2011年1月26日,法院正式宣判:裴树唐无罪。
二十五年蒙冤,二十五年坚守,三千多份血泪诉状,六次宁拒减刑不认罪,这位刚烈清白的读书人,终于洗刷一身污名、沉冤得雪。
平反那一刻,满头白发、历经半生沧桑的裴树唐,终于等到了迟到半生的正义。他用一生最沉重的代价证明:清白,比自由更珍贵,比人生名利更值得坚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