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了吗？现在去医院看病，有一个通病。不管什么病，都喜欢找职位高的医生看。
一个骨折复诊的普通上午，把当下看病心态暴露得明明白白。骨科主任的诊室门口堆了二三十号人，队伍长得一眼望不到头。
按这个量，上午的号源根本不够用，一大半人得熬到下午才能见上医生一面。而仅仅几步之隔的普通骨科诊室，候诊椅上稀稀拉拉坐着两三个人，有的房间干脆没有患者，医生坐在那儿无事可做。
更让人感慨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姐。脚上不过是皮外伤，清理换药级别的处理，照样挤在专家号队伍里。她来得晚，上午完全没戏，旁边有人劝她去隔壁诊室，马上就轮得到。可她的态度比砖头还硬：等就等，一定要主任亲眼看，其他医生看不放心。
这话听着耳熟。去任何一家稍具规模的医院，几乎都能撞见类似场景：专家号秒光，普通号滞销，主任诊室挤成菜市场，年轻主治医生的门口冷清得像深夜便利店。
要说技术水平，能在三甲医院坐诊的，哪个不是一路考试拼出来的。对付感冒发烧、擦伤扭伤这类常见病，普通门诊医生的知识储备完全够用，甚至因为年轻，对本专业的新指南、新疗法跟得更紧。
那位脚上擦破皮的大姐，哪怕排上主任的号，处理流程和隔壁诊室也不会有什么差别，消毒、敷药、包扎，这几个动作不需要学科带头人亲自上阵。
可道理是这个道理，身体一旦出了毛病，理性常常第一个掉线。多数人的心理公式很直白：职位高的医生等于水平高，等于更安全，等于不能错过。
即便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问题，也要把最重的那块砝码压上去。毕竟，医疗这件事容错率太低，谁都不想成为那个“万一”。
这种心态层层传导，就造成了眼下这个怪圈。主任级专家被大量轻症团团围住，真正需要疑难鉴别和复杂处理的病人反而被淹没在人堆里，专家耗费一上午，可能大半时间在处理连规培生都能搞定的问题。同时，年轻医生接诊量始终喂不饱，练手的机会被虹吸走，成长速度跟着变慢。长远看，损失的是整个系统。
当然，板子不能全打在患者身上。大家之所以拼命挤专家号，很大程度上还是对基层和普通门诊的信任没有完全建立起来。再加上挂号费差距不明显，几十块钱就能看主任，心理上自然会觉得“挂专家号更划算”。这套价格信号，实际上在鼓励挤兑，而不是分流。
那位大姐宁愿苦等大半天，把皮外伤托付给最忙的那个人，说到底不是她不怕等，是她更怕信错人。而医院的长队和隔壁的空椅子凑在一起，恰好映出这层焦虑有多深。想让患者自动分散到不同诊室，光靠喊分级诊疗没用，得先让人信得过那间没人的诊室，不比人满为患的那间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