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裕手下的一名团长带领全团几百名士兵叛变投敌,粟裕在得知此事之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说投敌的汤景延是个英雄。
换了旁人,遇到汉奸劝降,肯定大骂一通把人轰出去。但粟裕的战争嗅觉何等敏锐,他立刻捕捉到了千载难逢的战机。既然敌人上赶着来拉拢,何不将计就计,顺水推舟给他们送一个团过去?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楔入一颗钉子,这仗就活了。
苏中军区领导一拍即合,定下了一个代号为“汤团行动”的大胆计划。
之所以选中汤景延担此重任,跟他的特殊背景大有关系。汤景延早年早就加入了共产党,后来因为战乱跟组织失去了联系。抗战初期,他在国民党部队里当过炮兵营长,社会关系极其复杂。让这样一位身上带着些许“江湖气”的人出面去“投敌”,日伪军根本不会起疑心。
为了确保行动万无一失,军区下令把通海自卫团和崇明警卫团合并,对外统称“汤团”,依旧由汤景延当团长。同时,队伍内部进行了一次大清洗,把不适合潜伏的人员调走,悄悄塞进去了30多个经验丰富的共产党员,还派了老党员顾复生化名胡曰夫,以“账房先生”的公开身份潜入队伍,专门负责党建和秘密联络。
1943年4月16日深夜,随着几声清脆的枪响,汤景延带着全团六百多号人,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南通城郊,正式向日伪军“投诚”。
这出戏演得实在太逼真了。要知道,当时除了几个核心领导,绝大多数士兵完全被蒙在鼓里。 大家稀里糊涂跟着团长跑到了敌人窝里,发现居然要给日本人卖命,当场就炸开了锅。许多热血汉子眼泪都急出来了,叫嚷着要立刻脱离队伍,死也不当汉奸。
眼看队伍要散,汤景延承受了极大的压力。潜伏计划属于绝密,绝对不能公开宣读文件。他只能硬着头皮,把那些带头闹事的骨干叫到屋里,用极为隐晦的话术点拨他们,暗示这是上头的“缓兵之计”,大家必须顾全大局。士兵们都是在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听出了团长的弦外之音,这才压住怒火,配合着演起了这出“汉奸戏”。
他凭借八面玲珑的交际手腕,很快就见到了汪伪江苏省主席李士群。几顿大酒喝下来,李士群对这个“识时务”的汤团长十分赏识,大笔一挥,直接给他封了个少将旅长。
升了官的汤景延立马换了一副做派。他开始大操大办,成天给特务头子们发请帖,变着法儿地请客吃饭、打牌听戏。在日伪军眼里,这位汤团长算是彻底堕落了。 不仅贪图享乐,他还变本加厉地想着发财,甚至明目张胆地办起了一个名叫“协记公行”的商行,专门干起了贩卖粮食、棉纱和猪肉的买卖。
敌人们看着汤景延成天沉迷酒色财气,心底最后一丝防备也卸下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那间乌烟瘴气的麻将房,正是新四军最精准的情报站。敌人的清乡计划、兵力部署、扫荡路线,全在那些特务头子的酒后吐真言中,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汤景延的耳朵里,随后便通过秘密电台发给了粟裕。
更绝的是那个“协记公行”。表面上它是汤景延中饱私囊的工具,背地里,商行赚来的真金白银,全变成了紧俏的盘尼西林、消炎药、子弹和无缝钢管。
在长达167天的潜伏期里,汤团的日子犹如在刀尖上跳舞,步步惊心。
1943年5月,伪“苏北清乡公署”突然下了一道命令,要求汤团全部到茅镇集中,进行“验枪”。
这招非常毒辣。敌人借着点验的名义,一来想摸清汤团到底有多少家底,二来随时准备翻脸缴械。当时汤团手里可是藏着一部秘密电台和几挺重机枪的,这些重火力要是暴露了,所有人的性命立刻就会交代在敌人手里。
生死关头,汤景延展现出了惊人的定力。他火速下令把精良武器和负责秘密联络的便衣队全部藏起来,同时挑选出一批人马,拿着普通的枪械去接受检阅。点验官下来一看,这队伍操练得还挺像样,火力配备也毫无异常,高高兴兴地回去交差了。
到了1943年9月,潜伏任务已经圆满完成,敌人的“清乡”底牌也被摸得一清二楚。军区一声令下:时机已到,立刻准备“破腹而出”!
接到命令后,汤景延精心设计了一场堪称完美的大撤退。
为了稳住敌人,他故意让手下的营长在9月29日这天大办婚宴,广发请柬,把金沙特工站的正副站长、警察局长等汉奸头目全请到了酒桌上。全团的家属则借着喝喜酒的名义,在下午先行撤离。
那天傍晚,汤景延的家里灯火通明。汉奸们喝得面红耳赤,推杯换盏之间,凑成了一桌麻将。到了夜里,行动的时间到了。
汤景延摸了摸怀表,笑眯眯地把牌一放,对着麻将桌上的特务们说:“各位稍候,我去解个小手。”
话音刚落,汤景延前脚刚跨出门槛,埋伏在门外的警卫员犹如猛虎下山一般端着枪冲了进去。还没等那几个特务头子反应过来,一阵乱枪就终结了他们的罪恶生涯。
与此同时,分布在长达两百余公里战线上的汤团各部,在同一时间发动了惊天暴动。战士们憋了几个月的窝囊气,在这一刻彻底释放。他们摧毁了伪区公所,端掉了伪公安局,扛着缴获的大批武器弹药,犹如神兵天降一般,准时撤回了新四军的防线。
600多名勇士,深入虎穴167天,如一柄利刃直插敌人心脏,最终奇迹般地全身而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