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1月12日,美国,一名32岁的女子坐在电椅上被执行死刑。执行死刑的原因是因为,为了能与一位内衣推销员长相厮守,她对自己的丈夫前后实施了八次谋杀,可笑的是,接连七次都没有成功,最终,她选择亲手勒死了自己的丈夫。 露丝是一个典型的被困在无聊婚姻里的家庭主妇。她的丈夫阿尔伯特是个比她大13岁的艺术编辑,性格沉闷,两人的生活犹如一潭死水。直到贾德格雷的出现,一切都变了。贾德是个卖女士紧身内衣的推销员,带着上世纪二十年代特有的市井圆滑。两人一拍即合,迅速坠入爱河。 为了能和情夫长相厮守,同时也为了骗取一份由她偷偷办理的高额双倍赔偿人寿保险,露丝动了杀心。 接下来的走向,简直像是一场灾难级别的连环翻车。露丝的谋杀计划可谓五花八门:她尝试过在丈夫的威士忌里掺入剧毒的二氯化汞,结果剂量没算好;她试过把车库门死死关上,企图制造一氧化碳中毒,丈夫却恰好在关键时刻醒了过来;她甚至在丈夫的安眠药里动手脚,把药片换成了致命的混合物。接连七次,这位命大的丈夫居然奇迹般地全都挺了过来。这场旷日持久的谋杀,笨拙得几乎让人想笑。 终于,在第八次,露丝彻底失去了耐心。她拽上那个同样懦弱且毫无主见的内衣推销员情夫,在丈夫熟睡时,用极其残忍和原始的方式——重物击打加上铁丝勒颈,彻底结束了这段婚姻。 最经不起推敲的谎言,往往来自最极度膨胀的欲望。案发后,露丝试图把现场伪装成入室抢劫,可警方只用了短短几个小时,就从毫无逻辑的现场痕迹中戳破了他们漏洞百出的口供。这段自以为轰轰烈烈的爱情,最终换来的是两张通往纽约新新监狱死刑室的单程票。 露丝被判处的是当时美国最具代表性的极刑:电椅死刑。 剥夺一个人的生命,从来都包含着复杂的社会考量。电椅的发明本身就充满了戏剧性。你可能想不到,这项让人毛骨悚然的刑具,背后的技术推手竟然是鼎鼎大名的发明家托马斯爱迪生,而最初的构想者阿尔弗雷德索思威克其实是一名牙医。 当露丝被带进死刑室时,她被粗壮的皮带紧紧绑在木椅上。电椅行刑的物理原理极其简单粗暴,却直击命门:电极被死死固定在死囚的头部和腿部。 一旦刽子手合上电闸,大约8安培的电流会以2000伏特的高压瞬间贯穿人体,这股庞大的能量会立刻摧毁中枢神经系统和大脑,随后电压会迅速降至480伏特,以彻底瘫痪犯人的内脏器官。 理论上,犯人会在电流通过的极短时间内失去知觉。但在实际操作中,电椅经常因为变压器故障或电压不稳,导致犯人承受无法想象的肉体折磨。被烧焦的皮肉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恶臭,成了每一场电椅死刑挥之不去的阴影。正因如此,到了20世纪80年代后,美国大多数州开始逐渐废弃这种方式。 露丝行刑的那天,还诞生了新闻摄影史上最著名也最臭名昭著的一张照片。当时《纽约每日新闻》的一名记者,偷偷把微型相机绑在脚踝上,拍下了高压电穿透露丝身体、她浑身剧烈震颤的那一瞬间。第二天,这张照片以占据整个头版的方式见报,配合着一个巨大且加粗的单词:“死!”。这一刻,死刑已经超越了法律惩罚的范畴,演变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嗜血狂欢。 其实,死刑从来都不单纯是一个冰冷的法律问题。它深深触及了人类社会最原始的心理需求。很多时候,面对那些极恶之徒,国家行使杀戮的权力,在很大程度上是在满足大众集体心理上的一种秩序修复感与情绪宣泄。 就拿露丝的案子来说,当时全美国的报纸连篇累牍地报道她和情夫的艳情史,将其塑造成一个冷血的毒妇。公众在阅读这些充满噱头的八卦时,内心的道德优越感达到了顶峰。人们迫切需要看到露丝被电椅处决,因为只有她的彻底毁灭,才能平息整个社会对家庭伦理底线被肆意践踏的恐惧和愤怒。 这也是自启蒙运动二百五十年来,哲学家和法学家们始终争论不休的核心痛点。所有关于支持或反对死刑的理性探讨,在人类内心深处那种对同类打破社会底线时的本能排斥面前,往往显得苍白无力。露丝为了满足一己私欲,打破了婚姻和生命的底线;社会为了维护共同体的秩序,用法律的名义结束了她的生命。她是一个荒诞的罪人,也是一面照出时代狂热情绪的镜子。 一段因卖内衣引发的婚外情,八次拙劣到极点的谋杀尝试,最终以一把勒在脖子上的铁丝和电椅上的高压电惨烈收场。人性中的深渊,永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幽暗;而人类为了惩治这深渊所发明的机器与制度,同样值得我们久久凝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