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年我救了牛棚里的老头,平反后他成了省长,第一件事是抓我。 那年我二十出头,在公社农场当知青。牛棚就在农场后山,里头关着几个 “走资派”,老头是其中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冬天里就裹着件破棉袄,整天蜷缩在墙角。那天夜里下着雪,我值夜班巡山,听见牛棚里有微弱的呻吟,凑过去一看,老头冻得快没气了,嘴角还淌着血,像是被人打过。 送走老头后,我提心吊胆过了好一阵。好在没人查到我头上。后来知青返城,我进了五金厂,日子平平淡淡。车间里机器声轰隆隆的,我也就把那事埋进了心底。 八年后一个下午,天闷得很,头顶的老风扇吱呀呀转着。主任突然喊我,说公安局来人找。我手一抖,扳手掉在地上,哐当一声。来的两个人面无表情,把我带上了吉普车。车越开越偏,最后停在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前,不像公安局,倒像哪个单位的旧宿舍。 他们把我带进二楼一个房间,窗户用报纸糊着,屋里就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让我坐着等,门就从外面锁上了。我心里直打鼓,不知道这是唱的哪一出。 天黑透了,灯才亮起来。门开了,进来一个穿中山装的人。我抬头一看,头皮都麻了——是那老头,陈老头。他胖了些,头发梳得整齐,但那双眼睛,我还认得。 他没说话,先给我倒了杯水。水是温的。我手有点抖,没敢喝。他这才开口,声音很低:“受惊了,小周。不是真想抓你,是做给一些人看的。” 原来,当年我背他回土屋时,被附近一个造反派小头目瞥见了。那人如今还在地方上,有点势力。陈省长平反后,那人怕被清算,就想拿我做文章,四处散布说我当年救人是别有用心,想挑拨省长和群众关系。省长索性将计就计,以“调查历史问题”的名义把我“控制”起来,放在这安全的地方。 “这儿是我以前工作过的老单位宿舍,可靠。”他说,“你在这儿住几天,等那边处理干净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三天后,我回了家。又过了半个月,厂里通知我,调我去厂办当副主任。后来才知道,是省长那边递了话,说这人历史清楚,值得培养。 我和省长再没见过面。只是每年春节,会收到一张没署名的贺年卡,邮戳是省城的。卡上永远只印着四个字:新年安康。 我把这些卡都收在一个铁盒里,没跟人说过。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会拿出来看看。窗外的月亮明晃晃的,像那年牛棚外的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