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克服焦虑症，疑病症，恐惧症，为改变这种生不如死的生话。 我每天坚持看一些适合于我焦虑康复的心理书刊。 强制思想自我认识，强制身体不适的自我接纳，各种自我暴露学习。 后来才发现，有些坚持不是为了拯救自己，是为了在别人需要时，能稳稳地托住他们。 去年秋天，我爸查出糖尿病，医生说要忌口，他却总偷偷买糖吃，我辞了外地的工作，搬回了老家属院。 他家阳台的窗台上，总摆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胖大海，喝了三十年，茶渍结在缸底，像圈褐色的年轮。 我每天早上给他测血糖，晚上盯着他吃药，夜里听见他起来喝水，杯子碰着床头柜，叮的一声，像根针戳在心上。 你说人上了年纪，怎么就跟小孩一样犟呢？明明医生说不能吃甜的，他偏说“就一口，没事”。 第二周的周三，我下班回来，看见他蹲在楼下的花坛边，手里捏着块水果糖，糖纸在风里飘，他抬头看见我，赶紧把糖塞进口袋，嘴角还沾着点糖屑。 我没说话，转身去厨房给他熬杂粮粥，粥熬得黏糊糊的，他坐在桌边扒拉着碗，突然说：“你小时候最爱吃街角李奶奶的糖画，非要那个龙形的，排半个钟头队，拿到手舍不得吃，化了一手黏糊糊的。” 我愣了愣，那时候我才五岁，他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 周末收拾他的抽屉，在最里面发现个铁盒子，打开一看，全是糖纸——水果糖的、奶糖的、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糖画纸，上面印着模糊的龙形图案，纸角写着日期，最近的一张是上周二，也就是他蹲在花坛边那天。 以前总觉得他粗心，我生日他忘了，我得奖他也没夸过，现在才明白，他的心思都藏在这些糖纸里；就像现在，他明明夜里口渴得厉害，却总说“我不渴，你别老起来”。 他总说“人老了，记性就差了”，可我随口提过喜欢吃城南的锅盔，他第二天一早就坐公交去买，回来时满头大汗，锅盔还热乎着；他说“眼睛花了，穿针都费劲”，却每天给我缝扣子，线脚比机器扎的还整齐。 事实是他怕我担心，就像我小时候怕他失望——考试考砸了，把卷子藏进书包最底层，说“老师没留作业”；学自行车摔破了膝盖，回家前用泥巴盖住伤口，说“在外面玩呢，没摔”。 我们都习惯了把在乎藏起来，以为这样是为对方好，却不知道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像阳台上的藤蔓，悄悄爬满了心里的墙。 那天我把铁盒子放在他面前，指着一张印着小熊的糖纸问：“这个是我八岁那年，你去北京出差带回来的吧？我当时把它夹在语文书里，后来书丢了，我还哭了好久。” 他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像揉皱的纸：“你那时候哭着说‘爸爸是骗子，说好了给我带最好看的糖纸’，我后来又去北京，在王府井转了三家店才找到一样的。” “那你上周吃糖，是不是想起这个了？” 他没回答，只是拿起一张糖纸，对着光看，糖纸在他手里轻轻晃，上面的小熊好像活了过来，在阳光里眨眼睛。 现在每天晚饭后，我会和他坐在阳台上，他给我讲每张糖纸的故事，我给他讲公司里的事，他的话渐渐多了，有时候讲到一半，会突然说“你小时候也这样，爱问东问西”。 医生说他的血糖控制得很好，下个月可以适当放宽饮食，他听见这话，眼睛亮得像揣了颗星星。 原来书里说的“自我接纳”，不光是接纳自己的不完美，还要接纳别人的“不完美”——那些笨拙的关心，那些藏在糖纸里的爱，那些说不出口的“我在乎你”。 现在那个铁盒子放在了我的书架上，最上面压着张新糖纸，是我昨天买的水果糖，糖纸背面用铅笔写着：爸爸说，甜的东西要和爱的人一起吃，才不腻。 书里还说，真正的成长，是学会看见那些藏在日常里的光，哪怕微弱，也足够照亮彼此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