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去世第三天,三个舅舅上门要分她的房子,说是姥爷的遗产该还周家,我翻开妈妈枕头底下的信封,大舅当场腿软了...
母亲下葬第三天,三个舅舅就齐刷刷坐在客厅里了。
大舅翘着二郎腿,手指敲着茶几:「小雨,你妈这套房子,当年是你姥爷的,现在老人都走了,该还给我们老周家了。」
我叫陈小雨,二十三岁,刚大学毕业三个月。
父亲六年前病逝,现在母亲也走了。
我看着三个舅舅理直气壮的脸,攥着母亲留给我的钥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01
母亲走的那天,邺城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雨。
我在医院走廊里签了一堆字,把她从病房推到太平间。
四个月前查出胰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半年。
她连半年都没撑到。
我爸六年前走的,肺癌,也是没撑过一年。
那时候我十七,高二,我妈一个人操持的后事。
现在轮到我了,二十三岁,刚毕业三个月,在邺城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助理,月薪三千五。
请了两个月假照顾我妈,假没请完,领导打电话说岗位已经安排了新人,让我回去办离职。
丧事是我一个人张罗的。
通知亲戚、选墓地、定饭店、写挽联、收礼金。
三个舅舅倒是都来了,大舅出了两千块礼金,二舅一千五,三舅一千。
大舅妈全程坐在席上吃饭,没帮过一把手。
我在灵堂跪了三天,膝盖青紫一片。
送走最后一拨客人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里,关上门,站在客厅中间愣了很久。
这套两居室是我妈留给我的全部。
老小区,六楼没电梯,六十多平,墙皮有点起鼓,卫生间的水龙头滴水。
但它是一个家。
我从十岁搬进来,住到现在。
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落脚点。
02
第三天,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来还白事用的桌椅的邻居,开门一看,三个舅舅站在门口。
大舅周建国走在最前面,五十七岁,在邺城栎阳街做了二十几年五金生意,说话声音永远比别人大。
二舅周建民跟在后面,比大舅小三岁,在一家物流公司开货车,常年不着家,人很瘦。
三舅周建军最小,四十八岁,在县城超市当理货员,话最少。
大舅妈王桂芝也来了,踩着高跟鞋,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进门放在茶几上。
我以为他们是来看我的。
大舅坐下来,我给倒了水。
他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手指开始敲茶几。
「小雨,有个事趁早跟你说清楚。」
他看了二舅一眼,二舅点了点头。
「你妈这套房子,当年是你姥爷的。栎阳街化工厂的福利房改房,买断产权的时候用的是你姥爷周德厚的名字。你姥爷过世之后你妈一直住着,我们没说什么,毕竟她是我们姐姐。但现在你妈也走了,这房子该还给我们老周家了。」
我手里的水杯顿了一下。
「大舅,这是我妈的房子。」
大舅笑了一声,那个笑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我不懂事。
「你说是你妈的,房产证呢?拿出来看看,写的谁的名字?」
我张了张嘴,突然发现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我从来没见过这套房子的房产证。
03
大舅看到我的表情,身子往沙发靠背上一靠,两条腿交叉,笃定了。
「小雨,舅舅不是来跟你吵架的。这事情本来就是清楚的——房子是你姥爷单位分的,你姥爷出钱买断的产权,写的是你姥爷的名字。后来你姥爷身体不好,你妈搬过来照顾他,就一直住下了。你姥爷走了之后呢,你妈一个人带孩子也不容易,我们没催。但这不代表房子就变成你妈的了,道理你能明白吧?」
他说得不疾不徐,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小孩讲道理。
二舅在旁边接话:「就是,爸在世的时候就说过,房子将来是要留给儿子们的。闺女嫁出去了,户口都迁走了,这房子跟她没关系。」
我说:「我妈嫁出去之后又搬回来照顾姥爷,一照顾就是八年。你们呢?」
客厅安静了两秒。
大舅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你妈孝顺,这个我们承认。但尽孝是做儿女应该的,不能因为尽了孝就把老人的房子占了,这不是一码事。」
大舅妈在旁边嗑瓜子,终于插了一句:「就是嘛,你妈伺候你姥爷那几年,吃的住的用的全是你姥爷的,也没花自己的钱,这也算尽孝的回报了。」
我看了大舅妈一眼。
我妈伺候我姥爷那八年,姥爷脑梗偏瘫,大小便失禁,我妈每天给他翻身、擦洗、换尿垫,夏天热得满身痱子也不敢开太大的空调怕姥爷着凉。
大舅妈连看都没来看过一次。
但我没说这些。
因为我发现在这间客厅里,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他们来之前就已经定好了结论,我说什么都不会改变。
04
过了两天,大舅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一个人——姥爷以前的老邻居,住同一栋楼的张叔。
张叔六十多岁,退了休在家,跟姥爷以前在一个车间干过活,算是老交情。
大舅让张叔坐下,给他倒了茶——用的是我家的茶叶、我家的杯子。
然后转头跟我说:「小雨,你要是不信舅舅说的,你听听旁人怎么说。张叔跟你姥爷几十年的老交情了,当年的事他最清楚。」
张叔有点不自在地搓了搓手,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大舅一眼,才开口。
「小雨啊,我跟你姥爷确实关系不错。这个房子嘛,当年厂里分房的时候我们都在,是你姥爷的名额,你姥爷出的钱买断的。老周……你姥爷在世的时候跟我聊过,说房子将来是要留给儿子们的。」
我问他:「张叔,我姥爷具体什么时候跟您说的这话?」
张叔愣了一下:「这个……记不太清了,反正是说过。」
大舅在旁边使了个眼色,张叔不再说了。
我心里明白,张叔这话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大舅提前安排的,我没法判断。
但在场面上,又多了一个人站在大舅那边。
我一个人,对面四个人。
大舅开始总结陈词:「小雨,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你是我们的外甥女,我们不想把事情闹难看。你主动把房子还回来,舅舅们不会亏待你。」
我问:「怎么个不亏待法?」
大舅说:「房子我们三兄弟分,补你一点钱,你在外面租个房子。」
「补多少?」
「三万。」
三万块。
这套房子在邺城这个地段,少说值四五十万。
我没有接话。
大舅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你考虑考虑,别让舅舅们跑太多趟。」
05
大舅走后第二天,姨妈的电话来了。
姨妈周淑芬,我妈的亲姐姐,比我妈大四岁,嫁到了缙川省,几十年没怎么回来过。
我妈的葬礼她说身体不好没来,发了个两千块的转账。
电话一接通,她先叹了口气。
「小雨啊,你三个舅舅跟我说了房子的事。」
我说:「姨妈,这是我妈的房子。」
她又叹了口气:「小雨,姨妈跟你说句实话。那房子确实是你姥爷的,当年你姥爷在世的时候就跟你妈说过,房子是借给她住的。你妈也没反对过。」
我心里一沉。
「你姥爷走了之后呢,你妈一直住着,你舅舅们没赶你妈走,这已经是看在姐弟情分上了。现在你妈也不在了,这个房子从道理上讲,确实该还给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