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人事科电话来了，声音小心翼翼：“评审结果公示出来了，你这次没通过。”我站在窗口，看着走廊尽头的公告栏，心里像被抽走了一节。前几个月我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市政大项目上——跟甲方开会、熬夜改稿、调实验数据，出差到凌晨，连家里猫的猫粮都忘买了。项目名挂在我们单位的大横幅上，单位年会上领导夸过，微信同事圈点赞不断，可评委眼里仿佛看不到这些东西。

坐在那场退审会议上，我听到评委翻材料的声音，比噪音还真实。他们说项目立项单位不符、第一完成人不是本单位、能量化的成果太少。听着这些专业词，我的心里有一个小声在嘀咕：难道他们看的是名字和证件，而不是半夜里跟着技术员一起把设备搬上楼那个人？有人说评审是制度问题，门槛写得死板；也有人说这是“圈子”的事，关系网把像我这样的实干派挡在门外。两种解释都有真，像一把剪刀把我们实际贡献和它认可的样子剪开了。

回到办公室，我翻看那些合同、会议纪要、出差单据。证明很多，但都分散在邮箱和硬盘里，像散落的拼图。评委需要的是整齐一页的清单和能在评委会当场念出的名字。现实常常偏爱格式，忽视过程。更难受的是，有时候你在项目里是解决问题的那把钥匙，但你的名字排在第四位，评审规则只看第一完成人。

晚上坐在电脑前，脑子里不是工作表格，而是同事们匆忙的脸。有的同事选择了策略：把贡献前置写进合同，争取把自己放到更显眼的位置；有的开始花时间去写“可量化”的报告，把每一次决策留成有据可查的痕迹。我知道这些都不是理想的办法，但它们是可以做的，像是把一件柔软的努力裹上硬壳。

我也想过放弃这场争取，把精力留给能直接带来收入或更快晋升的方向。但每当想起深夜解决问题后同事发来的那句“真亏你了”，心里又会有一股不甘。或许评职称本身就是被形式裹挟的事，它把每个人的劳动按模子裁切，然后只给符合模样的人一张通过的纸。但与此同时，人心并不完全冷硬：有人会记得，有人会在背后夸你一句，有人在下一次项目里主动把你列在核心位置。

走出公告栏那一刻，我没有大声辩解，也不想把不甘写成长文案。我想把这一点点不甘放在评论区里，看看还有多少人也有同样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