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半仙是清朝奉天人,其师父黄某是杭州大员国栋在壬戌年科考时的房师,曾经担任通州知州。黄某为人太过宽厚仁慈,上司弹劾他后被流放到奉天。
到了流放地,黄某开班教书,见到李半仙,对他说:“你可以传承道术,不是求取功名做官的人。”李半仙磕头,听从师父的安排。
黄某叫他拜斗修行四十九天,传给他一卷道书、一口宝剑,李半仙从此就能够驱邪、治病。黄公每年都要去云南,往返万里,赶路速度极快。服刑期满之后得以返乡,后来下落不明,想来是身怀道术的高人。
李半仙每年都会去京城一次,住在国栋的府里。人们常常看见他使唤鬼神,法术很灵验。
有一天,一位狐仙派人来,请李半仙前去赴宴。宴席上摆的猪、羊、鸡、鸭各类肉食,全都只用水煮熟,不放盐、酱调味。左右站着端盘子送菜的侍者,全是体型巨大的黄鼠狼。它们像人一样直立,身上穿着纸做的衣服,狐仙叫它们“黄小将”。只有主人本身是狐仙,化作人的模样,身穿绸缎衣裳。
李半仙觉得奇怪,开口询问。狐仙答道:“我们这类生灵福分浅薄,只适合穿纸衣;一旦穿上粗绸就会生病,穿上锦缎就会丧命。今天请法师前来,是有事相求。我们族里的后辈,常常跑到人间惹祸闹事。恳请法师以后再遇到这类事,可以写一道文书牒文传给我,让我用我们狐族的家法处置,千万不要直接伤了它们性命!如果写好了文书,拿到紫禁城转弯处的城墙脚下焚烧,连喊三声‘黄小将’,我就能收到。”
李半仙连连答应,告辞离开。
有人得了肺痨病,是被冤魂纠缠所致,李半仙就作法替他禳除灾祸。如果是妖魔鬼怪作祟,驱赶不走,李半仙就施法斩杀。做法时取一斗米,把宝剑插在米中,焚烧符纸、念诵咒语,宝剑会自己飞舞起来,砍在门柱上,地上就落下一团毛茸茸的妖怪残躯,大约八寸多长。病人就此痊愈,李半仙便立刻离去,从来不接受人家的酬谢。
自此之后,京城附近但凡有狐祟扰民之事,李半仙便依狐仙所托,先写牒文,焚于城角,呼唤黄小将。多数时候,狐族很快便管束好闯祸的后辈,不再惊扰百姓。可也有年少狐妖桀骜不驯,不听族中训诫,依旧在民间作祟。
一日,城西一户人家的女儿被狐妖缠上,日渐憔悴。家人登门恳请李半仙除妖。半仙先写牒文,如约到城墙下焚化,连呼三声黄小将,等了整整一日,全无动静。半仙知晓,这只小狐不肯受家法管束,只能施法斩妖。
他备下一斗白米,插剑其中,焚香念咒。片刻之间,米中宝剑腾空而起,在空中盘旋呼啸,直扑内室。只听一声尖啸,剑光落处,一团毛茸茸的狐妖残躯坠落在地。
没过几日,那狐仙亲自登门,神色黯然。他向李半仙拱手叹道:“此孙野性难驯,不肯遵我禁令,今日遭斩,也是咎由自取。只是族中后辈,总有贪恋人世繁华、肆意妄为之辈,我纵是族长,也难以尽数约束。还望法师日后酌情宽宥,莫要轻易斩除。”李半仙点头应允。
转眼数年,李半仙往来京师,驱邪救苦,始终不受金银馈赠。有人劝他,凭一身道术求财,便可衣食无忧。半仙笑道:“我修道本是为济世,若借法术敛财,便是堕了道心。”
后来,李半仙年纪渐老,道术虽还在,气力日渐衰减。那一年他入京城,再去紫禁城转角焚牒,呼唤黄小将,许久才见几只黄鼠狼从墙根钻出,躬身取走牒文,不复当年迅捷。狐仙托黄小将捎话,说世间妖物,祸福皆由自作,妖有妖规,人亦有人心。人心贪嗔,往往比精怪更能招灾引祸。
又过数年,李半仙不再进京。有人说他归隐深山,追随师父黄某修行去了;也有人说,他在奉天乡间传道,依旧为人禳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