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巧，一女子的婆婆和亲妈同一天住进医院，都需要人照顾，婆婆只有一个独生儿子，亲妈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按理说婆婆和妈妈同时住院，娘家妈还有哥哥和弟弟照顾，女子理应协助丈夫伺候婆婆，等婆婆出院后再一起去探望妈妈。
​但是，女子却跑回了娘家和自己的兄弟一起照顾妈妈，留老公一个人照顾婆婆。

那天她正在菜市场挑芹菜，手机响了。老公声音有点急：“妈肚子疼得厉害，我叫了车，先去县医院。”她手里还攥着一把芹菜，愣了几秒才说：“我马上过去。”刚挂断，哥哥的电话又打进来，说妈妈在镇上摔了，拍片子说伤着骨头，也要送县医院。她问：“哪个科？”哥哥说：“骨科，二楼。”她婆婆在五楼。

她把芹菜往车筐里一塞，骑电动车先去了医院。五楼病房里，老公正蹲在床边给婆婆揉腿，婆婆脸色发白，看见她进来，问：“你妈那边咋样？”她说：“也住进来了，在二楼。”婆婆哦了一声，没再说话，手搭在被子外面，指头有些肿。

她站了没一会儿，下楼去了二楼。哥哥和弟弟都在，弟弟刚从外地赶回来，裤腿上还沾着泥。妈妈躺在床上，看见她就伸手：“你来了。”她握住妈妈的手，手凉，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土。哥哥说：“你回去吧，这边有我们俩。”她没吭声，给妈妈倒了杯水，又上楼去了。

那天晚上她回了自己家。老公在医院陪婆婆，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第二天一早，她收拾了几件衣服，跟老公说：“我先去我妈那边几天。”老公正在穿鞋，动作停了一下：“那我妈这边……”她说：“你辛苦点，我哥他们俩毕竟粗手粗脚的。”老公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推门走了。

到了妈妈病房这边，哥哥和弟弟确实在，但妈妈不太配合。护士来换药，妈妈只肯让她按着手。弟弟喂饭，妈妈吃两口就摇头。哥哥要给她擦身，妈妈别过脸去：“让你妹来。”她只好留下来。

那几天她手机一直响。老公发消息：“妈今天要做检查，我一个人推不动，叫了护工。”她回：“好。”老公又发：“妈问你怎么没来。”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你跟她说过几天我就去。”

她给妈妈擦手时，老公打电话来，说婆婆要翻身，他一个人弄不动。她听着，手里的毛巾拧了一半，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妈妈在背后问：“谁啊？”她说：“没谁，卖保险的。”挂了电话，她继续给妈妈擦手，擦到指缝的时候，妈妈忽然说：“你婆婆那边要是忙，你就去。”她没抬头，说：“等你好点。”

晚上妈妈疼得哼，她给妈妈揉腿，揉着揉着妈妈睡着了。她靠在床边打盹，梦见婆婆在五楼喊她，醒来一身汗。老公发来一张照片，是婆婆的晚饭，一碗小米粥，一个馒头，粥洒了一点在床头柜上。她回了句：“怎么洒了。”老公说：“没拿稳。”她没再回。

其实婆婆那边她去过一次。那天下午妈妈睡着了，她让哥哥守着，自己上了五楼。婆婆正靠在床头喝粥，老公在旁边削苹果，苹果皮断了好几截。她站在门口，婆婆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你妈好了？”她说：“还没。”婆婆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她走过去，把老公手里的苹果接过来，削完放在床头柜上。婆婆没吃，只说：“你回去吧，你妈那边离不开人。”

她站了一会儿就走了。下楼的时候，她想起住院前一天，婆婆来家里送了一袋苹果。婆婆拎着蛇皮袋站在门口，鞋边还沾着泥，说：“老家树上落的，挑了几个好的。”她当时正接电话，随手把袋子放在厨房，后来竟忘了拎去医院。

妈妈住了几天，能下地了。哥哥和弟弟商量着轮流守夜，让她回去歇歇。她收拾东西的时候，妈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张钱，塞给她：“给你婆婆买点东西，我这边有你哥他们。”她不要，妈妈硬塞：“拿着，别让人家挑理。”

她收拾好东西，从二楼上了五楼。婆婆那天正好出院。老公在办手续，她走进病房，婆婆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床边。床头柜上放着几个苹果，有一个削了皮，已经氧化发黄了。婆婆看见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递过来：“给你妈带回去。”她接过来，苹果凉凉的，表皮上有一道指甲掐过的印子。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婆婆摆摆手：“走吧，你老公在楼下等着呢。”

她拎着那袋苹果下楼，老公正在车边抽烟。看见她，把烟掐了。她把苹果放进后备箱，坐进副驾驶。车子发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二楼和五楼都亮着灯。

后来她老想起婆婆递苹果的那个动作。那天婆婆指甲掐进苹果皮里，掐了一道印子。她当时没明白，后来也没问。只是每年秋天苹果下来的时候，她都会买一袋，先给婆婆送几个，再给妈妈送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