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通了,人也走了。
9月28日,京港高铁雄商段全线设16座车站,其中10座全新修建,沿线县域终于圆了高铁梦。但有分析指出,若缺乏产业配套与政策承接,小城可能沦为高铁的“通过地”,而不是“目的地”。
我在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车站修好了,然后呢。
京港高铁雄商段北起雄安站,终至商丘站,正线全长552公里,设计时速350公里。任丘、肃宁、深州、清河、临清、阳谷、台前、梁山、郓城等11个县市一步迈入高铁时代。
这是好事,谁都不能否认。鲁西和豫东的老百姓盼高铁盼了几十年,出行难的问题终于解决了。聊城到北京约1.5小时,菏泽进京约2小时。放在十年前,这些数字想都不敢想。
但我觉得,高铁开通从来不是一道简单的加分题。它更像一场考试,题目只有一道:你拿什么留住人。
有学者已经给出了残酷的答案。
河南自2010年前后高铁网络铺开以来,郑州年度净增人口突破百万级别,而河南其余地市在2022至2025年间,连续四年年度净增人口为负值。这不是个案,是规律。
濮阳受郑济高铁影响,青年流失速度比开通前加快约12%,年轻人借高铁加速流向郑州、济南等核心城市,城区商铺空置率升至27%。庆阳的社消品零售总额增速从高铁开通前的7%降到3%,发展陷入“通高铁、更失血”的困境。
这些数据的逻辑链条非常清晰,高铁把出行时间压缩了,大城市的吸引力就被放大了。年轻人发现去省会找工作跟去隔壁县城一样方便,那还犹豫什么。高铁在此刻成了加速人口外流的管道,而不是什么“发展引擎”。
我认为,把高铁当成万能药的思维,是这些年最需要警惕的认知陷阱。轨道只是物理通道,它本身不创造就业岗位,不孵化产业链条,不自动把过路客流变成留下来的人。
山东德州一家媒体的分析说得很直接。高铁红利从不普惠所有人,只眷顾有准备的城市。天津武清依托京津城际的轨道优势,精准承接北京产业链配套,落地配套企业260余家,实现了人口和产业的双向集聚。
武清能接住,是因为它有产业基础、有政策配套、有清晰的功能定位。这些东西高铁不会自动送上门来。
但雄商沿线并非全是坏消息,临清集聚了5000多家轴承企业,2025年产业营收突破500亿元,占全国市场份额的10%。清河羊绒产业营收超过500亿元,高铁路网规划中甚至预留了商务会展区和特色产业区。
台前更典型,年深加工羽绒原料近15万吨,占全国三分之一以上。当地一位企业负责人说得很实在,以前客商来考察,一听要转几趟车就打了退堂鼓。高铁通了,当天来当天回。
这些县城的产业底盘,是它们跟其他“虹吸样本”之间最大的不同。有拿得出手的产业集群,高铁才可能变成“拉人进来”的通道。没有产业支撑,高铁就是一张昂贵的单程票分发机。
我觉得核心问题在于,很多地方把高铁站当成城市名片来修,却没想清楚站台外面那几百米该怎么走。车站修得再气派,出站之后如果没有像样的产业园区、没有配套的商业服务、没有能让人留下来的生活条件,这条轨道就只是一条更快的离乡路。
濮阳的例子说明了一件事。
高铁通了,人去得更快了,不是因为高铁本身有问题,而是因为本地的薪资水平、公共服务、教育医疗跟郑州济南之间的落差被高铁放大了。以前觉得去郑州太麻烦就算了,现在四十分钟就到,那为什么不走。
错位互补才能实现“双向奔赴”,避免虹吸的关键在于差异化定位与功能互补。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需要每一个沿线县城想清楚自己的产业长板到底是什么,然后用最短的时间把配套政策和营商环境补齐。
留给这些县城的时间窗口不会太长,高铁带来的注意力红利期可能就三五年,如果这段时间里没有形成产业吸引力,后面再想翻盘就难了。轨道已经铺好了,接下来比拼的是站台外面的事情。
高铁通了,人可以走,也可以来。关键不在于铁轨有多快,而在于铁轨这头有没有值得留下来的理由。
(信息来源:中国网《雄商高铁试运行,县域迎来发展的机遇与考题》,2026年8月2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