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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分子物理化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武汉大学化学与分子科学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高分子物理化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武汉大学化学与分子科学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这段话放在简历里不过一行字,落到真人身上,是张俐娜一辈子跟纤维素较劲的来路。1940年她生在福建光泽,1963年从武大化学系毕业,先被分到北京铁道科学研究院摸了十年金属与化学的边角,1973年才调回武大当讲师。那会儿武大化学系的老楼冬天漏风,她带着学生洗烧杯、读外文期刊,46岁才在大阪大学访学回来正式拉起天然高分子课题组。别人这个年纪在盘算退休,她刚把"纤维素怎么绿色溶解"这堵墙撞开一条缝。

她盯上的难题很硬:纤维素和甲壳素是地球上最多的可再生资源,可它们既不熔也不好溶,传统办法靠高温强酸强碱,污染大、成本高,工业界躲着走。张俐娜没去堆设备,带着团队用NaOH/尿素水溶液在低温下把纤维素溶开,一步把"高温有毒溶解"的老路废掉。这套低温溶解体系后来被国际同行叫成"神话般的故事",71岁拿到安塞姆·佩恩奖——国际纤维素与可再生资源材料最高奖,中国人第一次拿,同年她当选中科院院士,武大校史头一位女院士。

很多人只记住"大器晚成"四个字,没看见背后的笨功夫。1986年刚回国那阵,课题组没独立实验室,借别人的通风橱做实验;经费卡得紧,买试剂要一笔笔报;她白天上课改作业,晚上进实验室盯粘度曲线,学生记得她常说"数据不会骗人,重复三次再说"。从46岁组队到71岁获奖,中间隔了二十五年,不是灵感砸下来,是每年几百条溶解曲线堆出来的。她做的不是发完论文就锁进抽屉的学问——低温溶解出来的纤维、水凝胶、气凝胶,后来往纺织、医用敷料、污水吸附、储能隔膜里走,绿色化学的盘子她在国内提早二十年就铺好了。

武大化学那一代人,不止她一个硬骨头。卓仁禧比她高一辈,1931年厦门生人,复旦毕业留武大,七十年代搞出有机硅光学玻璃防雾剂,炮镜潜望镜不起雾,八十年代转去做生物医用高分子,基因治疗载体、可降解材料都提前布了局,1997年当选院士,2019年8月走的。张俐娜2020年10月17日晚在武大中南医院病逝,享年80。两人前后脚离开,武大生物医用高分子教育部重点实验室的牌匾底下,两代人的名字还并排挂着。

现在回头看那段头衔,"教授、博导"四个字最轻,也最重。轻的是title人人能印,重的是她真把博士生带进实验室教他们洗管子、读谱图、敢跟审稿人掰扯机理。有毕业学生回忆,张院士改论文连介词都圈出来,批注写"这句话外国人看不懂,重说";她退休后还去学院给本科生开讲座,PPT是自己更新的,不讲鸡汤,只讲NaOH/尿素体系里氢键怎么断的。这种人退了休,学问没退场,低温溶解技术现在还是不少青年课题组绕不开的起点。

我们老爱用"国之栋梁"一刀切地捧,捧完就刷过去。可张俐娜这类学者真正的分量,不在灵堂挽联上,在造纸厂少排的那吨碱水、在伤口敷料多降解的那几天、在有个普通硕士生因为看了她一篇中文综述敢选天然高分子当方向。她没赶上网红学者的流量,也不靠金句出圈,就是把一件事在冷板凳上做穿了。大师走的时候热搜只挂了半天,可她溶解掉的那道工业高墙,比热搜活得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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