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芝是北洋老资格了，从袁世凯小站练兵那会儿就跟着干，后来一路当上山东督军、参谋总长。但他有个要命的短板——字认得极少。当督军得批文件、点人名，他不认字怎么办？

他有办法。到任山东省长公署第一天，他让人把所有要员的姓名写在签条上，插进签筒里。遇到要事要办，他随手从签筒里抽出一支——抽中谁就派谁。阖署官员谁也不敢离开岗位，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抽中了。

有一天他抽中了内务科长姚鹏。可姚鹏因公外出，不在署里。张怀芝不管三七二十一，拍桌子下令："责打军棍二百！"

姚鹏是位老名士，在山东官场人缘极好，大家都来求情。张怀芝黑着脸说："求个屁！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打！"

求情的人越来越多，理由也充分——人家是出去办公事的，又不是偷懒。张怀芝被缠得没辙，最后大笔一挥，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记打军棍二百，绝不赖账。"

姚鹏回来以后，看到这笔"欠账"哭笑不得，但也没办法。

张怀芝脾气粗鲁，动不动就发火，人称"张三毛"。对属员倨傲无比，叫参谋长不叫参谋长，叫"参谋头儿"；叫副官长不叫副官长，叫"副官头儿"。

可他对山东老百姓倒有一点底线。有一次他传见一百八十多个候补县知事训话，开口就说："你们各人有各人管的省份，同样的地皮，何以不刮外省而向本省来刮！我年轻当兵的时候拿稳宗旨，不升官便去做强盗——我绝不在本省做强盗。一因于心不忍，二则做强盗发了财，本乡本土知道财的来源，我不能向人夸耀。你们这一批知事真是太不知事了！"

这话糙是糙了点，但道理不假。

不过张怀芝自己也不是真清廉。有一年省库资金紧张，官员发不出工资，他语重心长地宣布："山东父老不易，所有官员一律减两成薪水，我自己也减一千大洋。"

大家都很感动。等秘书把减薪名单写好交给他时，张怀芝大笔一挥，把自己的名字从名单上抹掉了。

快到春节的时候，下属们来哭穷，说再不发工资就饿死了。张怀芝打量了他们一眼，说："我教你们个办法，把裤腰带紧一紧，就不饿了。"

怕还有人继续来烦他，他配了四个带枪的保镖，两个站门口，两个站办公桌前。

一个不识字的督军，抽签决定谁挨打、谁办事。手下人恨他，又怕他，背后骂他"灰耗子"。但真到了要紧关头，大家发现这个粗人其实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