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宇航员刚去月亮背后兜了一圈，飞了十天回来，飞船完好，人员健康，溅落精度极高。指令长维斯曼在返回后的发布会上，却迫不及待地要聊马桶。

“我必须百分之百、毫不含糊地说，那是一个非常棒的马桶。马桶工作得很好。”他说得郑重其事，像在表彰一位战友。

这话有历史包袱。半个多世纪前阿波罗登月那会儿，宇航员解决内急靠的是一次性塑料袋，没遮没挡，大小便还得分开处理。而4月1日发射的Artemis II猎户座飞船里，装了一台3D打印的钛合金马桶，能同时解决大小号，还有一扇可以关上的门。对于要在太空待十天的人来说，这扇门的意义不亚于任何一块隔热瓦。

维斯曼夸的是马桶，出岔子的是马桶后面那条排放管。尿液可能在管道里结了冰，也可能是废液中的化学添加剂析出了碎屑。NASA官方给出的说法是“团队将在未来几周评估测试数据”。翻译过来：工程师目前还没完全搞清楚真实原因。

在地球上，冲马桶大概是最不需要动脑子的事：水往低处流，重力替你搞定一切。杯子里的咖啡乖乖待在杯底，雨水自动汇成水洼，尿液顺着管道走，毫无悬念。

太空没有这个待遇。失去重力之后，液体不再往下走，因为压根没有“下”。一堆平时被重力碾压得毫无存在感的力突然冒了出来：表面张力让液滴牢牢黏在管壁上不肯走，管道的形状和飞船的姿态变化都能左右液体的去向。如果往管道里充气试图推动液体，气体反而可能鼓成气泡，卡在管壁上，制造新的堵点。

温度让事情更棘手。美国康奈尔大学航天工程教授佩克说：你觉得南极冷，太空更冷；你觉得撒哈拉热，太空更热；而且冷热切换可以在几分钟内完成。飞船外壳朝着太阳的那一面被烤，背着太阳的那一面被冻，尿液排放管就夹在这种极端温差中间。液体一旦流进管道的低温段，就很容易结冰。

地面实验室当然可以提前模拟太空中的流体行为，但佩克坦承，基本不可能做到完美。太多变量叠在一起，有些只有真正飞一趟才暴露得出来。这也正是Artemis II的价值：猎户座这套废物管理系统是第一次在深空载人环境中使用，它本身就是个需要实测验证的原型。国际空间站虽然也有类似的马桶，但空间站的方案是把尿液回收处理成饮用水，猎户座的设计则是直接把液体排进太空真空中。

维斯曼描述过排放成功时的画面：从舷窗往外看，像十亿颗细碎的小冰晶，飘向深空。

接下来NASA可能会给排放管加装加热器，或者调整管道内的气流和水流设计，都是相对简单的改进。美国北达科他大学太空研究教授德莱昂总结道：飞了40万公里绕月一圈平安回来，最大的麻烦是尿没排干净，这一天过得相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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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猎户座与月亮，图源：NASA

信源：Mogensen, Jackie Flynn. "NASA’s Artemis II was a major success—so why couldn’t the crew flush the toilet?." Scientific American, edited by Claire Cameron, 23 Apr.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