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那个“小妈祖”撂挑子了，这事儿最近在周边几个村镇传得沸沸扬扬，不管是常去庙里上香的老人，还是不怎么掺和民俗事儿的年轻人，凑到一块儿都能聊上两句。没人能想到，那个从十岁出头就守在妈祖庙里，一站就是十年的小姑娘，今年会如此干脆，说啥也不肯再上巡安的轿子，任凭谁来劝，头都不回。守了整整十年的香火啊，这话真不是夸张。 咱们这边拜妈祖，讲究的就是心诚礼正，当年小姑娘被选中当“小妈祖”，也是按老规矩掷圣杯定下来的，族老们都说她眼净心诚，能接得住妈祖的庇佑。 这十年里，不管是寒冬腊月还是酷暑盛夏，每逢初一十五，她都要按时到庙里净手点香，默念祈愿，遇上妈祖诞、巡安这样的大事，更是天不亮就起身准备，穿着素净的服饰，一丝不苟地走完三拜九叩的流程，从来没有半句怨言。 没人知道，她这十年里，错过了多少同龄人的热闹，少了多少嬉笑打闹的时光，就连偶尔感冒发烧，只要不影响仪式，就绝不会缺席，谁见了都得夸一句懂事、有担当。 今年说啥也不肯再上轿了，没人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只听说前阵子庙里头商量着要换个孩子，说是觉得她年纪大了，该给年轻人机会，还有人私下嘀咕，说她越来越“摆架子”，不如找个听话、好掌控的孩子。 没人去问她愿不愿意，也没人想起她这十年的付出，就这么轻飘飘地定了主意，现在想来，那时候的铺垫，早就为后来的乱子埋下了伏笔。这下可乱了套。 新换的孩子才七八岁，别说熟悉拜妈祖的各种规矩，就连三炷清香都拿不稳，上香的时候还差点碰倒供桌，更别提在巡安的时候稳住场面了。按照老规矩，巡安时“小妈祖”要手持铜铃，默念启告文书，可这孩子全程东张西望，要么就是哭闹着要找大人，铜铃握在手里连晃都不晃一下。 八个抬轿的壮汉使出浑身力气，轿子硬是纹丝不动，香灰簌簌往下掉，围观的村民们窃窃私语，脸上都写满了不安，有人低声说，怕是妈祖不认可这个新孩子。 新换的孩子根本压不住场子，这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事儿。原本热闹庄重的巡安仪式，弄得乱七八糟，最后只能草草收场，族老们急得团团转，村里的长辈们也慌了神，生怕得罪了妈祖，影响村里的顺遂。 这时候，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以前有小姑娘在的时候，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纰漏，不管场面多热闹，只要她一站在那里，所有人都会自觉安静下来，仪式也能顺顺利利地完成。 一帮大人这才想起旧人好，又乌泱泱跑回去求人家。有的拎着水果糕点，有的拿着香油钱，围着小姑娘的家门，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什么“你最懂规矩，只有你能行”，说什么“看在全村人的份上，就再帮一次忙”，还有的搬出族老的身份，摆起了架子，仿佛之前轻飘飘决定换掉她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哪里是真心觉得她好，不过是现在没人能用了，想起她的用处了而已，就像那些平时用不上你，一旦有事就凑上来的人，嘴脸简直一模一样。 这不就是典型的用人朝前嘛。平时用不上你的时候，对你不闻不问，甚至还会背后嘀咕你、挑剔你，觉得你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可一旦需要你了，就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把你捧得高高的，说尽好听的话，仿佛你是什么不可或缺的宝贝。 这种事儿，不光发生在小姑娘身上，生活里也到处都是，就像有人平时对身边的人冷冷淡淡，一旦有求于对方，就立刻嘘寒问暖，百般讨好，等事情办完了，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淡，甚至避之不及。你有用时，你是神。 这话一点都不假，以前小姑娘能稳住场子，能撑起妈祖仪式的体面，这帮大人就把她当成神一样捧着，夸她心诚、有福气，就连她偶尔的小脾气，也会当成是“神的小性子”，处处迁就。 可一旦他们觉得有了更好的选择，觉得她不再那么“有用”了，就毫不犹豫地把她抛在一边。 我最佩服小姑娘那句反问：“你们既然不是真心的，为什么非要我去？”当时一帮大人围着她，说得天花乱坠，个个都装出一副诚恳的样子，结果被她这么一句话，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连头都抬不起来。 这句话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脸皮都撕了，把他们内心的自私和功利，暴露得一览无余。把人捧上神坛的是他们，用完就扔的也是他们。 他们当初捧着小姑娘，不是因为真心尊重她，也不是因为感念她的付出，只是因为她有用，能满足他们的需求，能撑起村里民俗的体面，能让他们心安。 可当他们觉得她没用了，就立刻翻脸不认人，毫不犹豫地把她踢开，丝毫没有顾及她这十年的坚守和付出。其实仔细想想，这和那些追逐流量的人何其相似，把一个普通人捧上神坛，榨干他们的价值，等热度褪去，就毫不犹豫地抛弃，连一丝留恋都没有。 小姑娘到最后也没有松口，不管大人们怎么劝，怎么讨好，她都始终坚持自己的想法。有人说她固执，有人说她不懂事，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十年的坚守，从来都不是为了那些虚假的奉承和讨好，而是为了心中的那份敬畏。只是这份敬畏，被这帮大人的自私和功利，一点点消磨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