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三年全国严打期间,某地几名青年向另一人索要香烟,对方说没有,他们便上前搜身,拿走了几角钱——刚够买一包烟。被抢的人觉得憋屈,随即报警。最终此事被定为抢劫罪,几人被判了几年徒刑。 报警的小伙子叫李建军,往回走的路上,心里还怦怦跳。巷子口那盏昏黄的路灯,把他影子拉得老长。他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那几毛钱是夜班补助,他本来打算买包“大前门”,美美抽上一根再回宿舍的。现在全没了。 派出所值班的老赵,正就着搪瓷缸里的浓茶看报纸。听李建军说完,他抬起眼皮看了看墙上的日历,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惶恐的年轻人。“在这按个手印。”老赵推过来一份笔录纸,声音没什么起伏,“等着吧。” 李建军坐在长条木椅上,看着绿色油漆剥落的墙面。墙角有台旧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吹过来的风都是热的。他忽然有点后悔,为几毛钱,值当吗?那三个半大孩子,他隐约认得,就住在铁路边的棚户区。 没想到天刚亮,人就被带来了。是老赵带着人,直接去家里堵的。三个小伙子被推搡着进来,脸上还带着睡意和惊恐。其中一个剃光头的,就是伸手掏他口袋的王强,此刻缩着脖子,眼睛盯着自己的破胶鞋,不敢抬头。 王强的母亲是晌午跌跌撞撞跑来的,一个干瘦的妇女,衣服上打着补丁。她不敢进派出所的门,就在门口的石阶上瘫坐着,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手帕包,嘴里反复念叨:“作孽啊……就几毛钱……孩子还小啊……”李建军从旁边经过,听见了,脚步顿了一下,心里那点报复的快意,忽然变成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他有点喘不上气。 案子判得很快。公审大会在镇上的露天操场开的。李建军作为受害人,被要求站在前面。他看见王强他们三个被押上来,剃了头,穿着统一的号服,瘦了一大圈。法官宣读判决书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出来,带着刺耳的杂音。三年、两年半、两年……数字钻进李建军的耳朵里。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很安静。王强的母亲没来。李建军忽然想起她瘫坐在石阶上的样子。散会时,人潮往外涌,李建军被人流裹挟着,茫然地往前走。阳光白得晃眼,他抬手遮了一下,瞥见操场边荒草里,躺着一个皱巴巴的、没拆开的手帕包。 后来,李建军照常上工、下班,生活似乎没什么不同。只是他再也没在巷子口见过那几个晃荡的身影。有次他夜班回来,路过铁路棚户区,远远看见王强家门口,晾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屋里亮着灯,隐约有说话声。 他站了一会儿,就转身走了。那天夜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隐隐的、火车驶过的轰鸣声,很长,很久,才渐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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