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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文概述:韩国学术界,是如何看待与评价朝鲜战争的?

提起上世纪50年代那场震撼东亚的战争,我们总会下意识地将之称为“抗美援朝”或“朝鲜战争”。但鲜为人知的是,在海峡对岸的韩

提起上世纪50年代那场震撼东亚的战争,我们总会下意识地将之称为“抗美援朝”或“朝鲜战争”。

但鲜为人知的是,在海峡对岸的韩国,同一个历史事件,却有着五种截然不同的称呼;每一个称呼背后,都是韩国人对这段历史的复杂心绪与争议性解读。

在韩国,“韩国战争”是学界常用的中性表述,不带强烈的情感倾向。但在民间,更深入人心的是“6·25战争”——这个以爆发日期命名的叫法,看似客观中立,却悄悄藏着一丝被动与无奈,仿佛在说“那一天,意外突然降临”。

当然,更耐人寻味的是另外三个称谓——“6·25战乱”“6·25内乱”“6·25动乱”。

从“战争”到“动乱”,仅仅是措辞的细微降级,背后却是整个民族的撕裂与挣扎——这场战争,既是外敌介入的国际冲突,更是手足相残的民族悲剧,没有绝对的正义与邪恶,只有无尽的伤痛与反思。

坦诚说,五个截然不同的称呼,折射出了韩国社会半个多世纪以来对这场战争的认知变迁。

而这份变迁的背后,恰恰是韩国走向民主政治的思想解放史——他们对这场战争的理解,从被官方宣传的“垄断”,到如今的多元争鸣,走得异常艰难。

抗美援朝主题绘作

1)一场迟来的学术破冰,打破“官方唯一叙事”

要读懂韩国人对“6·25”的复杂认知,首先要明白一个关键前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韩国人根本没有“自己的”看法,他们对这场战争的记忆,全被官方牢牢掌控。

截至上世纪80年代中期,韩国一直处于权威主义统治之下,从李承晚到朴正熙、全斗焕,历任政权的合法性,都依赖于“反共安保”的意识形态。

在这样的环境里,民众对朝鲜战争的认知,完全被官方宣传垄断——官方说战争是北方侵略,民众就信;官方刻意回避的细节,就仿佛从未发生过。

但从80年代中期以后,韩国迎来了历史性的转折,从权威主义政治逐步走向了民主政治转化。1987年六月民主抗争后,韩国社会进入了一个全面反省权威主义时代历史的阶段。

这种反省最初集中在政治民主化、光州事件等领域,随后逐渐扩展到对朝鲜战争等重大历史事件的重新审视。

光州事件主题老照片

值得一提的是,在民主化之前,韩国学术界对朝鲜战争的研究,几乎是一片空白。

这绝非韩国学者能力不足,而是政治禁忌如枷锁般束缚着学术自由——在权威主义时代,任何偏离官方叙事的观点,都可能被扣上“利敌”“容共”的帽子,轻则学术生涯尽毁,重则身陷囹圄,没人敢越雷池一步。

民主化的春风,终于吹破了这片沉寂。

伴随着研究禁区的逐一被打破,围绕朝鲜战争的研究率先在现代史领域起步,随后慢慢延伸到社会学、政治学、人口学等多个领域。

这种跨学科的研究热潮,本身就有着深刻的意义——它不再把这场战争简单定义为一场军事冲突或外交事件,而是将其放在更广阔的社会背景下,去解读它对韩国社会、民族、民众的深远影响。

其实这背后藏着一个朴素的道理——一个社会如何记忆自己的过去,从来都取决于它当下的政治生态。记忆从来不是凝固的化石,不会一成不变,而是在权力与自由的博弈中,被不断重塑、不断丰富的“活历史”。

抗美援朝主题绘作《抗美援朝二次战役》丨向天野

2)核心问题,究竟是谁发动了战争?

在权威主义时代,韩国官方对朝鲜战争的起因有着唯一且绝对的定论——战争是朝鲜方面主动发动的,也就是“北方侵略南方”的单一叙事。

不过,伴随着学术禁区被打破,“究竟是谁发动了这场战争”,一下子就成为韩国学界争论最激烈的焦点。

韩国学者金学俊教授结合不同的核心观点,将之划分为四大“流派”。他们的观点截然不同,背后更裹挟着鲜明的政治立场,每一种观点都在试图重构这段历史的“真相”,吵了几十年仍没有统一答案。

首先是传统主义学派,也是冷战时期韩国官学的正统继承者,权威主义时代的“主流声音”。

他们的核心逻辑很简单——将战争责任完全推给苏联和中苏同盟,把韩国定位成“纯粹的被侵略方”。

这种叙事在当时被反复强化,背后的政治目的一目了然——只要把战争定义为外部侵略,任何国内的反对派,都能被贴上“外部势力代理人”的标签,轻松打压。

其次是修正主义学派。

作为民主化运动在学术领域的直接投射,他们不再把矛头指向朝鲜或苏联与中国,而是对准了韩国首任总统李承晚,直言这场战争是“美帝国主义拥立的走狗李承晚发动的内战”。

这一观点,精准呼应了80年代韩国大学生、进步知识分子们反美以及反独裁的时代情绪,目的就是要彻底颠覆保守派的官方叙事。

光州事件主题老照片

第三是新传统主义学派,

伴随着苏联解体后部分档案的解密,一些学者认为,传统学派将主谋归于斯大林的说法与史实不符。证据显示,金日成在战争决策过程中扮演了更为主动的角色,斯大林的同意并非主动策划。

于是,这一学派的支持者们,将“主谋”的帽子从斯大林头上摘下,转而戴在了金日成头上,整体仍然维持了“北方侵略南方”的基本叙事框架。

第四是新修正主义学派。

他们既不满足于传统学派的“外部归因”,也不满足于修正学派的简单反转。这一学派的支持者们认为,战争爆发的原因既不是斯大林主谋,也不是苏联与新中国的“共谋”,而应该“从朝鲜半岛内部去寻找”。

这意味着研究的重心从“谁是罪魁祸首”转向了“是什么结构性矛盾导致了战争”,关注点从国际阴谋论转向了半岛内部社会矛盾分析。

四大流派并存,恰恰说明韩国社会已经走出了官方定于一尊的时代,进入了多元思辨的历史认识阶段。

3)李承晚的赌局:“北进统一”喊得响,全是政治算计

前面提到的修正主义、新修正主义学派,都把批判矛头对准了李承晚。

说到这儿,很多人会疑惑,这位韩国的开国总统,到底做了什么,会让后世学者将战争责任与他牢牢绑定?

答案,藏在他一场孤注一掷的政治赌局里。

李承晚

当时的李承晚,正深陷严重的政治危机。

1948年大韩民国成立后,他的政权根基始终不稳——国内经济一片凋敝,老百姓怨声载道;政治上,反对派势力步步紧逼,处处掣肘;就连在与朝鲜的“合法性竞争”中,韩国在经济发展、社会整合上也毫无优势。

面对内忧外患的惨淡局面,李承晚想到了一个“破局之法”——在南北关系上大肆推行“恐吓政策”,转移民众视线,稳固自己的统治。

所谓“恐吓政策”,核心就是一句响彻韩国的口号——武力“北进统一”。

这四个字绝非随口说说,分量重到足以改变半岛局势——它不是被动的“防御”,也不是自保的“自卫”,而是主动的“北进”,直白地将“武力统一北方”设定为了公开的战略目标,主动进军的意图昭然若揭。

当然,这句口号的背后,全是李承晚的政治算盘。

对外,它是向美国表忠心的“投名状”——大肆鼓吹反共、武力统一,就是为了让美国看到韩国的决心,从而换取源源不断的经济和军事援助。

对内,它是打压异己的“利器”——营造全民备战的战时氛围,任何主张与北方缓和关系、呼吁和平对话的声音,都能被轻易扣上“亲共”的罪名,遭到无情镇压。

也正因为如此,有韩国学者给出了一个颠覆性定性——李承晚“对这场战争的爆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个论断在当时的韩国学界掀起了轩然大波。因为在传统官方叙事里,韩国是纯粹的受害者,北方的“突然侵略”毫无预兆。

但是,如果李承晚长期鼓吹“北进统一”,不断加剧南北紧张局势,就必然会升高双方军事误判的风险,甚至可能向北方传递出“南方即将动手”的错误信号——韩国,从此再也无法站在“纯粹受害者”的道德高地上。

关于李承晚流亡海外的报道

还有一个关键历史细节,更能印证李承晚的“急于求成”。

1950年6月25日战争爆发后,仅仅四天,也就是6月29日,在美军还尚未大规模介入、战局尚未明朗的情况下,李承晚就仓促将韩国军队的作战指挥权,移交给了联合国军司令麦克阿瑟。

后世不少学者解读,这一举动恰恰暴露了李承晚政权的两大短板——一是军事上毫无准备,面对北方的进攻手足无措;二是政治上急于拉美国入局,生怕自己撑不住,只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美军身上。

由此可见,李承晚的所谓“北进统一”言论,确实是加剧半岛冲突的重要推手。

而修正主义、新修正主义学派的价值,也正在于此——他们打破了“好人抵御坏人侵略”的简单二元叙事,让人们看清,朝鲜战争不是一场非黑即白的冲突,而是内外因交织、各方都有责任的复杂事件。

4)朝鲜战争,或许根本无法避免

新修正主义学派主张从朝鲜半岛内部寻找战争根源,但这并不意味着忽视外部因素。

事实上,这场战争的爆发,就像一座火山的喷发,是外部压力与内部矛盾长期积累、层层叠加的结果,每一层因素,都为战争埋下了致命伏笔。

松骨峰阻击战主题绘作

我们先看外部原因,这是战争爆发的“助推器”。

其一,是日本帝国主义对朝鲜半岛的殖民统治。

日本将朝鲜半岛变为其殖民地后,以这里为跳板,“继续寻求侵略扩张,进而扩大为中日战争、太平洋战争、苏日战争”。

这就意味着,日本的殖民统治不仅掠夺了半岛的资源,更根本性地改变了半岛的社会结构和政治生态。

在民族解放运动中,抗日力量内部就分化出左右两翼——前者倾向于社会主义和武装斗争,后者倾向于民族改良和外交斡旋。这种分裂从一开始就埋下了日后南北对立的伏笔。

其二,是美苏两国军队的分割占领。

伴随着日本的战败,朝鲜半岛迎来了独立的机会,但这份独立从一开始就被两个超级大国的军队分割占领所扭曲,分割占领演变为分裂国家的建立,继而又演变为了“6·25战争”。

三八线原本只是一条临时划分的受降线,但在冷战逻辑下迅速固化为难以跨越的意识形态鸿沟。1948年,南方成立大韩民国,北方成立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两个政权都宣称对整个半岛拥有主权,战争的制度基础就此奠定。

其三,是新中国的建立与革命的成功。

1949年10月新中国的成立,被视为东亚社会主义阵营的重大胜利。这一事件深刻改变了东亚力量对比,也为朝鲜半岛的冲突提供了更为复杂的国际背景。

抗美援朝主题绘作《跨过鸭绿江》丨吴云华

聊完了外部原因,我们再看内部原因。

韩国学者普遍认为,外部因素充其量只是“导火索”,真正让战争无法避免的,是半岛内部长期积累的矛盾与裂痕。

究其原因,一个是民族社会内部意识形态的对立,另一个是南北实力的差距。这种对立并非分裂后才出现,而是要追溯到更早的历史深处——从日本殖民时期的民族解放运动开始,半岛内部的左右翼势力对立,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在日殖时代,朝鲜半岛的抗日独立运动就不是“铁板一块”,内部早已存在尖锐的路线之争——一派倾向于社会主义,主张通过武装斗争彻底推翻殖民统治;另一派则倾向于民族改良,希望通过外交斡旋争取独立。

在半岛光复、摆脱日本殖民的时代背景下,这种分歧不仅没有随着民族独立而弥合,反而在美苏两国的各自扶持下持续激化,最终变成了不可调和的对立,走向了你死我活的对抗局面。

尽管分裂后的南北方,都在表面上标榜着“和平统一”,打出了“民族团圆”的口号,但实际上,双方的统一论都局限于“革命统一论”或“武力统一论”,本质上都是以消灭对方为目标。

很多人可能不懂这两种统一论的区别,其实很简单——所谓“革命统一论”,就是认为只有通过革命的方式,推翻对方的政权,才能实现真正的统一;至于“武力统一论”则更直接,只有靠军事手段击败对方,才能完成半岛统一。

当南北方都抱着“只有我消灭你,才能实现统一”的逻辑时,“和平统一”无疑就成为了一纸空文,而战争,就成了双方唯一认可的“解决方案”。

这不仅能解释当年朝鲜战争的爆发,更能帮助我们理解如今半岛局势的紧张——表面上的和平话语,始终掩盖不住实质上的武力对抗逻辑。

这也是最发人深省的地方——它不纠结于“谁是加害者、谁是受害者”,而是追问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是什么样的社会结构和意识形态逻辑,让同根同源的同胞,走到了兵戎相见、手足相残的地步?

抗美援朝主题绘作《抗美援朝·激战》丨章晓明;周小松

5)一场战争,刻进韩国的政治基因里

有韩国学者指出,“朝鲜战争对韩国政治的影响非常深刻,可以说其余波至今依然存在”。这就意味着,这场战争从来都不是一个已经结束的历史事件,而是一个持续释放影响力的“政治烙印”,深深刻进了韩国的政治基因里。

那么问题来了,这场战争到底如何塑造了韩国的政治底色?

首先,战争为韩国的权威主义统治,披上了一层“合法外衣”。

三年战火,让韩国社会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人员伤亡惨重,财产损失无数。而更关键的是,停战只是中止了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从技术层面来说,朝鲜半岛至今仍处于战争状态。这种持续的不安全感,让“安保”成了韩国政治中不可触碰的“神圣词汇”。

在这样的背景下,任何敢于挑战反共意识形态的政治力量,都会被轻易贴上“危害国家安全”的标签,遭到无情镇压。

权威主义政权正是借着“保卫国家、抵御北方威胁”的名义,巩固自己的统治,让民众在“战时氛围”中,被动接受其独裁统治。

其次,战争成了压制国内民主运动的“制度性工具”。

1948年韩国颁布的《国家保安法》,在战后被反复强化、扩大适用范围。这部法律名义上是为了防范朝鲜的颠覆活动,守护国家安全,但实际上,却被广泛用于打压国内反对派、控制民间言论。

那些争取劳工权益、主张言论自由,甚至只是呼吁与北方缓和关系、推动南北对话的人士,都曾因为这部法律身陷囹圄。可以说,朝鲜战争留下的“安保焦虑”,成了权威主义政权压制民主的“借口”,阻碍了韩国民主进程的推进。

最后,战争思维深刻影响着韩国的对朝政策,至今仍未改变。

在权威主义时代,韩国官方对朝政策的核心,就是前文提到的“北进统一”,坚决拒绝与北方进行任何形式的对话和接触,奉行“对抗到底”的姿态。

虽然后来韩国实现了民主化,对朝政策有所缓和,还一度出现了“阳光政策”等主张对话的尝试,但战争留下的结构性影响,始终没有消失。

板门店的朝鲜军队

直到今天,韩国政坛在对朝政策上的激烈对立,本质上还是围绕“如何定义朝鲜”展开——是把朝鲜当作可以对话的伙伴,还是必须消灭的敌人?这种拉锯战的根源,恰恰就是那场战争留下的遗产。

这些影响,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自然消退,而是在韩国的政治结构中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即便是民主化之后,围绕对朝政策的路线之争,依然是韩国最撕裂的政治议题之一,保守派强硬、进步派温和,双方的博弈,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6)美军暴行曝光,反美浪潮席卷韩国

韩国民主化带来的另一个深远影响,就是那些被长期掩盖的历史真相,终于得以重见天日。其中,最震撼韩国社会的,就是美国军队在朝鲜战争期间的暴行被逐步披露——而这,直接引发了一场席卷韩国的反美浪潮。

这里要明确一点,这些暴行并不是新发生的事,而是在1950至1953年战争期间真实发生的。但在权威主义时代,这些真相被严密掩盖,无人敢提及。

原因很简单:当时的韩国权威政府,以反共为合法性基础,而美国是“自由世界”的领袖,是韩国的“盟友”和“保护者”。

在这种政治语境下,任何揭示美军暴行的行为,都有可能被视为“利敌宣传”,被贴上“亲共”的标签,遭到严厉打击。

所以,这些血淋淋的真相,被尘封了几十年。直到民主化之后,审查制度瓦解,学术自由和新闻自由得到保障,才终于有了重见天日的机会。

当那些关于无辜平民被屠杀的证词、照片、调查报告陆续公开时,整个韩国社会遭受了一次强烈的道德冲击。

一代韩国人突然发现,他们从小被教导要感恩、要铭记的“保护者”——美军,在战争期间,竟然对半岛的无辜平民,犯下了一些令人发指的罪行。

朝鲜战争中的美军战机

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有据可查的老斤里事件。

1999年9月,美联社等国际权威媒体发表深度调查报告,披露了朝鲜战争初期,发生在韩国忠清北道永同郡老斤里的一起美军攻击平民事件。

根据多方调查、幸存者证词,以及美国陆军2001年发布的审查报告确认:1950年7月26日至29日,美军战机对聚集在老斤里铁路桥下的数百名朝鲜半岛平民,发动了无差别攻击,造成了大量人员死伤。

而当时聚集在桥下的,大多是逃避战火、手无寸铁的难民,他们没有任何军事装备,只是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避战乱。

关于具体的死伤人数,不同来源的数字存在差异。

美国陆军2001年的审查报告指出,尽管无法确认确切数字,但明确认可了“美军实施了攻击,并造成平民伤亡”这一基本事实;而幸存者团体和部分韩国调查机构,则提出了更高的伤亡数字。

尽管具体人数仍有争议,但有一点是确定的——美军在老斤里,向手无寸铁的平民发动了攻击,这是不容否认的事实。而这一事件的披露,就像一个导火索,开启了韩国社会对美军战争期间行为的系统性清算。

此后,韩国政府成立了“真相与和解委员会”,专门对朝鲜战争期间,各方(包括美军、韩军、朝鲜军)伤害平民的事件展开广泛调查。

“老斤里事件”纪念塔雕塑

除了老斤里事件之外,韩国多个地区的类似平民受害事件,也陆续进入公众视野,被人们重新审视。

这些真相的披露,直接引发了一场席卷韩国的反美浪潮。这不是简单的外交层面的分歧,而是韩国民众对美国认知的“底层动摇”——那些曾经被视为“保护者”的美军,在部分民众的记忆里,被重新定性为“加害者”。

这种认知的转变,狠狠冲击了韩美同盟的情感基础,也成为如今韩国反美情绪的重要历史根源。

更值得关注的是,这场反美浪潮并没有停留在对历史的清算上,而是迅速与现实问题挂钩。现如今,现在韩国人的抗议重点,转向了《驻军地位协定》。

可能很多人不清楚《驻军地位协定》(简称SOFA)是什么,简单来说,这是规范驻韩美军法律地位的双边协定。

长期以来,韩国的进步力量一直批评这部协定,认为它赋予了美军过多的治外法权——尤其是当美军人员在韩国境内犯罪时,韩方的司法管辖权会受到严重限制,很多美军罪犯无法得到应有的惩罚。

韩国民众将历史上的美军暴行,与现实中不平等的《驻军地位协定》联系起来,让反美运动从单纯的情感宣泄,变成了对制度性不公的批判。鉴于此,当时就有韩国学者表示,“驻韩美军的日子将会越来越不好过。”

驻韩美军基地的爱国者导弹防御系统

如今回看这个几十年前的判断,不得不佩服其准确性。

近年来,围绕驻韩美军的军费分摊、军事基地环境污染、美军犯罪管辖权等议题,韩美之间的矛盾不断升级,龃龉不断。

驻韩美军在韩国社会的道义地位,早已不如冷战时期那般稳固,反对驻韩美军的声音也从未停止过。

7)尾声

对于我们中国读者而言,理解邻国这种复杂而深刻的集体记忆,同样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

我们不必同意韩国学界的每一种观点,但我们应当尊重那些在民主化进程中,艰难打开的思考空间,尊重他们对历史伤痛的反思与铭记。

毕竟,朝鲜半岛的和平稳定,与每一个周边国家的切身利益息息相关。而真正的和平,从来都不是靠对抗实现的,而是从理解对方的记忆、尊重对方的伤痛开始的。

上世纪90年代末的首尔街头

最后想说的是,南北双方的“民族统一论”,表面上都标榜和平统一,实际上都是以消灭对方为逻辑。这个悖论,早就注定了战争的爆发,也在时刻提醒后人——当和平只是掩盖武力图谋的话语工具时,悲剧,就会一次次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