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翰文被诬陷和芸娘通奸:
他屈辱的写下那行字:
“我与芸娘之事,和旁人无关。高翰文!”
而海瑞被何茂才诬陷通倭时,他的态度却和高翰文截然相反。
起初,我并不理解这两者的真正含义,
直到,我看到海瑞不屈不挠地反击——
我才明白:
海瑞没有被打倒的真相,不在于他宁折不屈;
而在于——他从未放弃夺取自己的叙事权!
而叙事权,才是抗争胜利的终局。
两种行动,两种结果
一:高翰文妥协
高翰文到底是书生意气。
所以,四个胖太监把他堵在门口不让出去,
他们污蔑高翰文通奸杨金水的对食——芸娘时,
高翰文气愤之余,却无任何办法。
他对着太监们大喊:
“拿出刀来,在这里把我杀了。”
可是那群太监,是什么人啊?
看人下菜碟的混不吝,怎么会轻易害怕呢?
他们讥讽的说道:
“杀不杀你不是我们的事。杀我们可是杨公公的事!我们四个是杨公公吩咐伺候芸娘的,现在她跑出来偷汉子,杨公公回来我们四个也是个死!高大人,你的命贵,我们的命贱,左右都是死,你要走,就先把我们杀了。”
最后走投无路的高翰文,只能签下了屈辱的字条:
“我与芸娘之事,和旁人无关。高翰文!”

二:海瑞抗争
而海瑞在看到,差点在议案上签字的高翰文后,
他忍不住站起来对博公堂,直指上司们的龌龊和卑鄙:
“一天之隔,朝廷钦任的杭州知府兼浙江赈灾使都已经被你们威胁得话也不敢说了,我一个知县能威胁谁?”
何茂才气得大骂他无礼,并且想用诬陷逼海瑞退让:
“拖延!顶撞!这下好了,淳安的刁民跟倭寇串联造反了!海知县,就是你昨天放走的那个齐大柱,带领淳安的刁民串通倭寇,现在被官兵当场擒获了!”
王用汲当时的脸都吓白了。
可是,海瑞仍然不卑不亢的逼问郑泌昌:
海瑞……望着郑泌昌:“请问中丞,他们跟我去淳安,是我听他们的,还是他们听我的?”
“倘若我按淳安的实情办,他们听不听我的?”郑泌昌:“什么实情?”
海瑞:“省里现在说淳安有刁民通倭,究竟是怎样通倭,都有哪些人通倭,这些都必须按实情查处。真有通倭情事,卑职会按《大明律例》严惩不贷。倘若并无通倭情事,中丞是不是也要卑职滥杀无辜?”
郑泌昌:“海瑞,你是不是到现在还要怂恿刁民抵制国策!”

海瑞:“中丞,卑职问的是要不要滥杀无辜!”
郑泌昌也被他逼得拍了桌子:“谁叫你滥杀无辜了?”
海瑞双手一揖:“有中丞这句话,卑职就好秉公办事了。”说着,转对那队官,“你都听到了。整队,跟我去淳安!”
说完大步向堂外走去。
那一刻,海青天的含金量,早已直线上升了。
初读这一段不解其深意,
反复琢磨之余,才看透:
海瑞宁死不屈的铮铮铁骨背后,究竟多有慧根了!
最狠的争夺,是抢走叙事权
高翰文走错了一步棋:
当他被四个胖太监,逼着写下字条的时候,他就再无翻身的可能了。
没写时,他多少可以争一争、辩白一下,
可是,他写下去了,他的叙事权也就拱手让人了。
包括后来,他被何茂才们逼着签字,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而高翰文输在哪里呢?
不是他不明白叙事权的概念,而是他丢在了自己文人雅士的脸面之上。
人家用流氓打法引你上钩,你却仍然用礼仪规矩来评定自己的好坏。

孔子都知道:
别人强逼你做下的承诺,就算违背了,也不代表你人品有问题。
所以,违背了又何错之有呢?
可见,圣人之所以是圣人,果然有道理。
但是,高翰文不知道啊!
甚至,他没想到自己,其实有翻身的转机:
只要他咬死不写,那四个太监有什么办法呢?
他不但可以把时间拖下来,还可以等来海瑞、王用汲的外援。
只要他不签字,他就还有主动权。
可是,可惜就可惜在——他签了。

当你主动交出叙事权时,你就不再是完整的个体了,而是一个“任人欺侮”的工具。
可海瑞不一样,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弃争夺自己的叙事权:
海瑞被威胁和构陷通倭,但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辩解一句:
他没有解释:自己没有通倭,那不是事实。
他只是抓住郑泌昌的话语漏洞,
逼他说出不可以滥杀无辜的承诺。
那么,一切就好解决了!
因为海瑞的这一步,正是让郑泌昌没办法反抗的要点:
他自己亲口承认不滥杀无辜,尽管他自己认定那群被牺牲的百姓不无辜;
但是,在这两个语言系统里,存在着一个天然的缺陷,那就是:

拥有叙事权的海瑞,完全可以用自己的一套系统,去定义谁是无辜和不无辜,
只要结果成立,那么海瑞就可以解释好坏,就可以重新定义战局。
而这一切,都必须有一个重要前提:
海瑞没有交出自己的叙事权!
事实上,海瑞不但没有,他还据理力争:
“我一个福建南平的教谕,来浙江也才三天,新安江九县决堤是我捏造的吗?去年修堤藩库花了二百五十万也是我捏造的吗……
高府台,这个议案只有六条二百余字,可这二百余字后面的事情,将来倘若写成案卷,只怕要堆积如山!不管你昨天遇到什么事情,毕竟是你一人的事情,有冤情终可昭雪,是过错回头有岸。但这件事上系朝廷的国策,下关几十万百姓的生计,其间波谲云诡,深不见底。你才来三天,倘若这样签了字,一步踏空,便会万劫不复!”
海瑞的反击步步有理、句句属实,

何茂才之流除了用通倭堵他的嘴,其他的通通做不了。
所以,表面上看,是海瑞存在巨大的风险;
实际上看,那些作恶的上司,也承担了同样的风险性,
只不过,强龙压不下地头蛇,真相不容易被支持罢了。
但在这边对峙里:
何茂才之流和海瑞,同时享有各自的叙事权,
只要海瑞证据足够充分,他完全可以用真相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并且调换对“无辜”的定义。
所以,不放弃争夺叙事权,才是海瑞能够翻身的决定性因素!
后来的事实证明:
海瑞没输!!!
总结
古往今来,无论是历史还是舆论:
其实归根结底,都是一场争夺叙事权的行动。
后代的人通过改写前朝的历史,完成对自我正统的解释和对叙事权的掌控。
信息满天飞的当今:
人们争夺的,也只是叙事权而已。
叙事权为什么如此重要?就是因为:
它定义了个体或者群体,在社会和世界上的位置和价值。
你放弃了叙事权,就主动放弃了自己的存在,
别人想怎样定义你,那自然就可以达到目的了。

高翰文文人书生没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海瑞却做到了!
所以,我们才会觉得海瑞铮铮傲骨,
才觉得他只可以被消灭,却不可以被打败。
而也只有他的这种气魄,才能吼出那句震退上下的话:
“谁敢!”海瑞的这一声吼,震得整个大堂回声四起。
谁敢呢?
他们只敢用下三滥的手段诬陷他,
但是,即使是下三滥的手段,用在了拥有叙事权的人身上,结果都可想而知的:
不好使呀!
所以,海瑞没被诬陷通倭而打倒:
他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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