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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诗坛双壁之卢思道:写出隋朝压卷之作,太有才谋反都没事

卢思道是与薛道衡齐名的诗人,二人被称为隋朝“诗坛双壁”。类似唐朝诗坛的李白和杜甫,宋词中的苏轼和辛弃疾,或者金庸武侠中的

卢思道是与薛道衡齐名的诗人,二人被称为隋朝“诗坛双壁”。

类似唐朝诗坛的李白和杜甫,宋词中的苏轼和辛弃疾,或者金庸武侠中的小鱼儿与花无缺,《陈情令》中的魏无羡和蓝忘机~

前面写过隋朝诗坛领袖薛道衡,因为一诗写的太好,压了杨广的风头,被杨广杀了,还给惯了个奇葩罪名:腹诽罪。这死法,与历史上岳飞的“莫须有”齐名。薛道衡的诗到底有多惊艳?可点击主页查看上上篇文章,有详细介绍。

但卢思道与薛道衡正好相反。

薛道衡因才华丧命,卢思道却因才华救了自己一命。

我们一会文中细讲。

一、卢思道文坛地位

卢思道,字子行,范阳人(今天的河北涿州)。

他生于公元531年,逝世于公元582年。

卢思道出生于范阳卢氏。

范阳卢氏是顶级门阀,但他属于旁支,是有身份却无实权的寒门士族。幸运的是,虽然非嫡系,没有财富和地位,却以士族身份获得了受教育的权利。

他的一生,横跨北齐、北周、隋朝,三个朝代。

这一时期,正是剧烈变革时期,社会动荡,政权更迭,南北文化也从对峙到融合。北方是游牧文化,文风刚健苍劲,重风骨、重写实;而南朝偏重江南的婉约气质,文风绮靡清丽,重辞藻、重格律。

卢思道是南北文风融合的先驱之一。

他的诗文,既有北朝的刚健,又有南朝的委婉清丽。代表作《从军行》、《听蝉鸣篇》、《劳生论》,文风刚柔并济,气势奔放,又清丽工整。其中《从军行》被公认为隋朝最长、最成熟的七言歌行。

二、受辱发奋

卢思道自小聪爽俊辩,通侻不羁。

十六岁时,他遇到中山人刘松,刘松善于刻碑文,卢思道就在一旁观看。刘松问他,“小子,能看懂吗?”卢思道琢磨半天,也没看明白,羞得满脸通红,灰溜溜地走了。

刘松在他身后哈哈大笑。

从此以后,卢思道发奋图强,回去便览各种典籍,又拜“北朝三才”之一邢劭为师,苦研学文。

三年之后,卢思道写了一篇花团锦簇的文章,找到刘松。

“读读”,他一把将文章扔给刘松,“能看明白不?”

刘松看了半天,摇摇头,“看不懂。”

卢思道总算出了一口恶气,“我这几年,也不是白学的!”(学之有益,岂徒然哉)

卢思道一生经历三朝。

下面让我们穿越时空,来探寻下这位诗人的仕途轨迹,并欣赏下他各个时期的代表作品。

三、卢思道各时期经历和代表作1、北齐“八米卢郎”:《从军行》

北齐时,卢思道便大放异彩。

北齐宣帝高洋去世,朝中征集文人写挽歌,挑好的用。

魏收、阳休之等当时最有名的文人每人写了十首,其他人最多一人有一两首被选用,而卢思道却有八首都被选中,而魏收还是和卢思道师父齐名的北齐三才之一。

因为此事,卢思道便有了“八米卢郎”的称谓。

如果北齐时,也有一个诗人的评比,不知道会不会也有人感概,“天下之才,共十斗,而卢思道独得八斗。”

北齐末年,烽火不息。

卢思道感慨士人艰难,和边疆战乱,写下《从军行》。

朔方烽火照甘泉,长安飞将出祁连。犀渠玉剑良家子,白马金羁侠少年。平明偃月屯右地,薄暮鱼丽逐左贤。谷中石虎经衔箭,山上金人曾祭天。天涯一去无穷已,蓟门迢递三千里。朝见马岭黄沙合,夕望龙城阵云起。庭中奇树已堪攀,塞外征人殊未还。白雪初下天山外,浮云直向五原间。关山万里不可越,谁能坐对芳菲月。流水本自断人肠,坚冰旧来伤马骨。边庭节物与华异,冬霰秋霜春不歇。长风萧萧渡水来,归雁连连映天没。从军行,军行万里出龙庭,单于渭桥今已拜,将军何处觅功名。

在历代《从军行》的诗作中,卢思道这篇是流传比较广泛的。

而且这首诗,对于后来的诗坛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古今诗话》记载,唐玄宗曾经夜登勤政楼,还吟咏了此诗中,“庭前奇树已堪攀,塞外征人殊未还”句。而唐朝著名边塞诗人王昌龄《出塞》中“万里长征人未还”,则是化用“塞外征人殊未还”一句。

《从军行》的划时代意义:

它直接将七言诗推上了主流地位,在此之前,一直是五言诗占正统地位。此外,它还奠定了七言歌行边塞诗的体裁范式。从风格上来讲,“风骨+文采”、“叙事+抒情”,以及刚柔并济的诗风,无意间成为唐诗的雏形和范本。

2、北周仪同三司:《听蝉鸣篇》

北周武帝宇文邕非常欣赏卢思道。

卢思道被召往长安,授予仪同三司。

仪同三司,意思是“仪仗和待遇等同三公”,虽无实权,但也属于文人的最高荣誉了。

这一时期,他和阳休之等文人作《听蝉鸣篇》,卢思道所作诗文最受推崇,当时的文坛领袖庾信读完这几篇同名作品,唯独对卢思道的诗“深叹美之”。

《听蝉鸣篇》

听鸣蝉,此听悲无极。

群嘶玉树里,回噪金门侧。

长风送晚声,清露供朝食。

晚风朝露实多宜,秋日高鸣独见知。

轻身蔽数叶,哀鸣抱一枝。

流乱罢还续,酸伤合更离。

暂听别人心即断,才闻客子泪先垂。

故乡已超忽,空庭正芜没。

一夕复一朝,坐见凉秋月。

河流带地从来崄,峭路干天不可越。

红尘早弊陆生衣,明镜空悲潘掾发。

长安城里帝王州,鸣钟列鼎自相求。

西望渐台临太液,东瞻甲观距龙楼。

说客恒持小冠出,越使常怀宝剑游。

学仙未成便尚主,寻源不见已封侯。

富贵功名本多豫,繁华轻薄尽无忧。

讵念嫖姚嗟木梗,谁忆田单倦土牛。

归去来,青山下。

秋菊离离日堪把。

独焚枯鱼宴林野。

终成独校子云书。何如还驱少游马。

钱钟书《谈艺录》评:“卢思道《听蝉鸣篇》,以北人之质,运南音之韵,悲而不靡,哀而有骨,实开唐人边塞诗之先河。”更被后世公认为“隋唐七言歌行的先声”。

写完这首诗后不久,卢思道母亲患病,卢思道请假回乡看望母亲。而此时,祖英伯、祖昌期等人正在他的家乡范阳起兵造反,卢思道竟然稀里糊涂加入了谋反队伍。

造反队伍没折腾多久,就被柱国宇文神举平叛。

卢思道一下子成了谋逆者。

眼看卢思道必死无疑,却不想,宇文神举非常爱才,早就听说过卢思道的大名,将他从狱中拎了出来,还给了他一个美差:写告捷文书。

卢思道提笔一气呵成。

宇文神举看后大加赞赏,不但没追究他的罪责,还封他为军中掌教上士。

不得不说,卢思道比薛道衡幸运多了。

一个因才华被嫉而冤死,一个因才华死里逃生。

3、隋朝压卷:《劳生论》

杨坚在北周为相时,卢思道任武阳太守,后来他以照顾老母为由,辞官回乡。

《隋书 卢思道传》说,“思道自恃才地,多所陵轹,由是官途 沦滞”。意思是,卢思道自持才华和门第,多次凌驾、欺压他人,因此仕途停滞不前。

开皇初年,滞留家乡的卢思道,写下著名的隋朝压卷之作:《劳生论》。

《劳生论》节选

“为此者,皆衣冠士族,或有艺能,不耻不仁,不畏不义,靡愧友朋,莫惭妻子。外呈厚貌,内蕴百心,繇是则纡青佩紫,牧州典郡,冠帻劫人,厚自封殖。妍歌妙舞,列鼎撞钟,耳倦丝桐,口饫珍旨。”

《劳生论》借主客问答的方式,讽刺了官场的黑暗,人心的腐坏。

文章用庄子的“大块劳我以生”开篇。

卢思道感慨自己一生操劳,内心不得片刻安宁。就像在牢狱里的囚徒,或者随风飘荡的蓬草。世人趋炎附势,内心如兽贪婪,出门在外又奸邪谄媚。一点小事,牙呲必报,人情凉薄,互相侵害。那在渭水垂钓的姜太公,首阳山采薇的伯夷、叔齐,才是活得通透的人。而我这样的人生, 太过辛劳,不如归葬山野,不愿在这俗世中受辱。

颇为有意思的是,卢思道一边在《劳生论》中痛斥官场黑暗,人心腐坏,表达想要隐居的心境。一边又因为《劳生论》写的太好,被爱才的隋文帝杨坚征召回去继续做官。

但性格决定命运,卢思道在隋朝官运依然不畅,于开皇六年卒于任上,到死也没能过上他想要的姜太公、伯夷、叔齐一般的生活。

四、结语

卢思道一生才冠三朝,却傲骨难驯。

他于文坛是照亮后世的一颗星,但于官场,却如苏东坡自嘲“一肚子不合时宜”。与苏东坡不同的是,他傲气太盛,因为一个傲字,他没看懂刘松所刻碑文,发奋读书,成就了才冠三朝的文名。但同时他又恃才傲物,喜欢轻辱他人,导致在官场屡屡被排挤,一生不得志。

文人不能无傲骨,但为人不能太傲气。

这一点,在卢思道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