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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救一个草包,折了一万清军

乾隆五十三年六月十七,圆明园九洲清晏里,乾隆正对着一幅古画品得津津有味,和珅迈着小碎步急匆匆赶来,手里举着封加急奏报,脸

乾隆五十三年六月十七,圆明园九洲清晏里,乾隆正对着一幅古画品得津津有味,和珅迈着小碎步急匆匆赶来,手里举着封加急奏报,脸色都有点发白。不是京城出了事,是南边的小弟安南,闹翻天了。

广西巡抚孙永清的奏报写得明明白白:两个月前,安南阮家起兵叛乱,把王城黎城给攻破了,咱们大清册封的国王黎维祁,被追得像条丧家之犬,一路逃到了广西边境,还是边防官兵赶紧把人接住安置好,他这会正往边境赶去安抚呢。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不插手吧,黎维祁是乾隆亲自下旨册封的国王,小弟被欺负了大哥不管,天朝上国的脸面往哪搁?插手吧,安南远在南疆,山高路远,免不了要大动干戈,劳民伤财。换作别人或许还得掂量掂量,可乾隆是谁?出了名的好面子,心里盘算了一圈,得,这手必须出,好好教育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阮氏。

可能有人要问了,安南这地方到底咋回事?怎么说乱就乱了?其实这地界的乱,早就是家常便饭了。自打明宣德二年裁撤交趾布政司,黎利登基建立后黎朝,就一直跟中原王朝保持着朝贡关系。到了嘉靖年间,权臣莫登庸抢了王位,旧王后裔黎维潭靠着郑、阮两大家族才把江山抢回来。按说该好好抱团,结果黎氏王位坐稳后,郑、阮两家就成了左膀右臂,可一山哪容二虎?两家为了争权,打得你死我活,最后郑家占了上风,阮家只能逃到顺化,自封个广南王,从此世世代代都是死仇。

后来到了康熙五年,安南国王黎维禧把南明永历帝给的敕印交了出来,康熙顺水推舟,派使者册封他为安南国王,给了颗镀金驼纽银印,安南正式成了大清的藩属国,三年一贡,通商互市,日子还算太平。可太平日子过久了,又有人不安分了。乾隆中期,左辅政郑检杀了安南世子,抢了金印想自己当国王,又怕阮家捣乱,就忽悠阮岳、阮惠兄弟一起攻打广南王,打赢之后,阮惠自封泰德王,郑检自封郑靖王,又成了二分天下的局面。

乾隆五十二年,郑检一死,阮惠立马翻脸夺权,攻破黎城血洗了郑家,整个安南的军政大权都攥在了他手里。偏偏这时候,安南老国王也去世了,孙子黎维祁继位,刚坐上王位没几天,阮惠就带兵把王宫抢了个精光。《清高宗实录》里记载,黎维祁带着宗族、母妻二百多人出逃,一路跑到广西太平府龙州斗奥隘对河求救,“冒死涉水登北岸,过河男妇老幼六十二人,没来得及渡河者尽为南岸追兵所杀”,那叫一个惨。太平知府陆有仁赶紧上报孙永清,这才有了开头和珅递上去的那封奏报。

小弟被欺负到这份上,乾隆哪能忍?接到奏报当天就下了谕旨:黎氏家族历来“臣服天朝,最为恭顺”,现在来求救,咱们没理由袖手旁观。先让地方官按国王的规格好好安置黎维祁一行人,至于要不要派兵,还得再看看情况。不过乾隆也知道孙永清没打过仗,怕他搞不定,又急调两广总督孙士毅过来全权负责安南的事。

孙士毅到了广西,查探一番后上奏说,阮氏也就占了黎城、牧马、谅山这几个地方,还有不少州县不愿意归顺,不如先不派兵,让黎维祁自己回去召集旧部复国。乾隆觉得这主意不错,搞了个两手准备:能自己复国最好,省得咱们费力;要是不行,再出兵不迟。于是下令提督三德带兵驻扎在边关,又让孙士毅调几千兵马摆摆样子,震慑一下阮氏。

阮惠兄弟一看大清这架势,还真有点慌了,赶紧派人来进贡求和。孙士毅直接跑到镇南关,对着来使一顿呵斥,把话说得死死的:赶紧让阮氏悔罪,把黎维祁接回去复位,不然天朝大军马上就打过去。

有了大清撑腰,黎维祁信心满满地回了安南,开始召集义兵。可谁能想到,这货竟是个实打实的草包?第一次领兵打仗,就被阮军打得全军覆没,自己只带着几个人逃到深山里藏了起来。乾隆接到消息后,气得直骂:“看来竟是一无能之人,难望其振作恢复”。

黎维祁烂泥扶不上墙,可乾隆已经把话放出去了,再怎么着也得把这面子挣回来。既然黎维祁不行,那就只能大清亲自出手了。乾隆给孙士毅下旨,让他赶紧调广西提督许世亨和两个总兵,带几千兵驻扎在关隘,随时准备出兵。

乾隆向来喜欢打富裕仗,觉得孙士毅手里一万兵马太少,不放心。没过几天,又命令云贵总督富纲派八千兵,交给云南提督乌大经带领,作为偏师从云南蒙自出发,攻打安南的宣光、兴化一带。就这么着,清军正式出兵征伐阮惠,乾隆后来引以为傲的“十全武功”里,第八次武功——安南之役,拉开了序幕。可谁也没料到,这场看似稳赢的仗,最后会输得那么惨。

乾隆五十三年十月二十八,孙士毅和许世亨带着一万兵出了镇南关,兵分两路:八千主力直扑黎城,两千人驻扎在谅山接应;乌大经则带着八千滇军,从开化出发赶往宣化镇。打仗最头疼的就是后勤,为了保证粮草供应,乾隆下谕旨让云南、广西两路设立七十多个台站,又征调了十几万民夫运粮。好在当时大清国力还算强盛,这点开销乾隆还承受得起。

孙士毅出关后,很快就到了谅山,为了震慑阮军,直接号称自己带了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往黎城杀去。阮军也不正面抵抗,一路后退,把寿昌江、市球江、富良江这三条江当成防线,想凭借天险挡住清军。

十一月十三,清军到了寿昌江,正好赶上大雾弥漫。清军借着大雾的掩护,轻轻松松就渡过了江,上岸后一顿冲杀,杀了几千阮军。接下来是市球江,这江江面宽,南岸又靠着山,阮军在对岸架起大炮,防守得严严实实。清军没法搭桥,只能先砍树做浮桥,再摆上大炮隔江轰击。与此同时,总兵张朝龙带了两千人偷偷绕到上游,半夜里偷渡过去。十七日清晨,清军主力渡江正面进攻,张朝龙的部队则从背后偷袭,前后夹击之下,阮军大败,死伤四千多人。

接连打赢两仗,清军士气大涨,很快就到了富良江,这江就在黎城门外,是最后一道防线。阮军吃了两次亏,这次学精了,把两岸的竹子树木全砍光了,所有船都集中到了南岸,想让清军没法渡江。

十九日,清军到了富良江北岸,远远一看,阮军的阵地乱七八糟,就知道他们已经没什么斗志了。当天傍晚,几百个清军在远处找到几只小船,趁机夺了阮军两艘战舰。许世亨一马当先,带着人先渡了江,又抢了三十多只小船,清军源源不断地渡过江去。二十日清晨,阮军彻底溃败,黎氏宗族和当地百姓都跑出来迎接清军,孙士毅、许世亨顺利进入黎城。

第一阶段打得顺风顺水,孙士毅奉旨再次册封黎维祁为安南国王。十二月初六,乾隆接到捷报,高兴得合不拢嘴,连续下了两道谕旨褒奖官兵,还封孙士毅为一等谋勇公,赏了四团龙褂、黄带紫缰,恩宠备至。可谁能想到,这看似辉煌的胜利,其实是阮惠设下的圈套?

乾隆本以为事情就此圆满解决,正琢磨着安南的善后事宜,没想到乾隆五十四年正月二十五,孙士毅的八百里加急奏报又送了过来,这次的内容堪称晴天霹雳,核心就八个字:清军大败,黎城失守。

其实回头看看,之前的胜利就透着不对劲,阮军几乎没怎么顽强抵抗,主力压根就没受损。孙士毅说到底就是个文臣,没怎么带过兵打仗,一场意外的大胜,直接让他飘得找不着北了。他觉得阮军不堪一击,想再立个大功,竟然违抗乾隆的旨意,迟迟不撤军,还扬言要把阮氏集团彻底消灭。

反观乾隆,虽然好面子,但执政五十多年,还是有点政治眼光的。早在孙士毅提出要继续进兵的时候,乾隆就警告过他:能生擒阮氏最好,要是不能,收复黎城复立黎氏就够了,要是阮氏逃得远了,千万别追,赶紧撤兵回广西。乾隆的理由很充分:一是战略目的已经达到,二是安南偏远多瘴气,士兵容易生病,三是打仗花钱太多,财政吃不消,四是黎氏不得民心,就算杀了阮惠,以后还是会出乱子。

可孙士毅压根没把乾隆的话放在心上,在黎城里天天摆庆功宴,还带着士兵们忙着搜刮财物,就连春节都打算在黎城过。他不知道,阮惠早就偷偷集结了精锐部队,就等清军放松警惕。《乾隆征抚安南记》里记载,阮惠趁着除夕夜清军欢度春节、毫无防备的时候,亲自率领大军偷袭黎城。清军毫无准备,顿时乱作一团,孙士毅在亲兵的保护下,慌不择路地逃回了镇南关,而负责断后的提督许世亨、总兵张朝龙等一万多名官兵,全被阮军歼灭,无一生还。那个被清廷拼尽全力扶持的草包国王黎维祁,也只能再次踏上流亡之路。

这场大败,让乾隆脸上火辣辣的。要是换作年轻时的他,大概率会恼羞成怒,再派大军去报复。可这时候的乾隆,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锐气,冷静下来后,竟然选择了妥协。而阮惠也不傻,知道跟大清硬碰硬没好果子吃,打败清军后立马派人来求和,还主动把杀害清军将领的凶手交了出来,送到北京菜市口正法,给足了乾隆面子。

乾隆五十四年六月二十二,阮惠派来的使臣上表请封,乾隆顺水推舟,正式下谕册封阮惠为安南国王。一场为了扶持草包国王发动的战争,最终以牺牲一万清军为代价,换来了这样一个荒唐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