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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法战争期间,清军入越南后大量拐卖当地妇女到广东。 冯子材的亲兵连夜押回来两个捆着手脚的人贩子,扔在营帐外的泥地上。其中一个,正是他麾下一名哨长。那哨长没有辩驳,只是垂着头,说了句:“大帅,家里老娘病重,等着钱救命。” 冯子材站在帐口,火光映着他铁青的脸。他没看那哨长,目光扫过不远处黑暗笼罩的越南山

中法战争期间,清军入越南后大量拐卖当地妇女到广东。
冯子材的亲兵连夜押回来两个捆着手脚的人贩子,扔在营帐外的泥地上。其中一个,正是他麾下一名哨长。那哨长没有辩驳,只是垂着头,说了句:“大帅,家里老娘病重,等着钱救命。”
冯子材站在帐口,火光映着他铁青的脸。他没看那哨长,目光扫过不远处黑暗笼罩的越南山林,那里有更多眼睛,正看着这场处置。他缓缓抽出腰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气。
亲兵上前按住犯人。冯子材手起刀落,两颗人头滚地。血溅在营门的军令告示上,恰好淹没了“拐卖妇女者斩”的“斩”字。全军肃立,无人出声。
然而三天后,一封密报还是送到了冯子材案头。密报称,西线的滇军有一整队人,借口巡哨脱离了大队,消失在通往凉山的峡谷里。随行的辎重车辆异常轻便,不像是运粮草。
冯子材派了几名精干的斥候,扮作山民尾随。他们跟踪了四天,在一条隐秘的山溪边,看见那队滇军正与一群身份不明的人交易。溪边草地上,捆着七八个衣衫褴褛的越南女子,嘴上封着布条。对方领头的是个脸上带疤的汉子,正将一袋银元递过去。斥候认出来,那疤脸汉子,常在广东钦州一带的码头上走动。
消息带回,冯子材沉默了半晌。他管的了萃军,却管不了别部。他提笔写了一封信,给前线的滇军统领,措辞严厉,附上了斥候所见。信送出去了,如同石沉大海。
一个月后,战事吃紧,冯子材率部驰援一处据点。苦战半日,击退法军,清点战场时,却在自己部队侧后方的一片竹林里,发现了不该有的东西:几副被割断的绳索,散落的碎布,还有一枚小小的银耳环。显然,这里曾藏匿过被拐带的妇女,趁着战乱被转移了。
冯子材弯腰捡起那枚耳环,攥在手心,硌得生疼。他意识到,这场战争里,有些敌人,不在对面的阵地上。
战后议和的风声渐起,部队里人心浮动。冯子材知道,拐卖的黑潮恐怕会趁着撤军的混乱达到顶峰。他设了一计,命一队心腹伪装成急于脱手“货物”的散兵,放出风声,要与广东来的大买家接头。
接头地点约在北江边一处废弃的渔寮。冯子材亲自带了人,埋伏在周围。深夜,小船靠岸,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果然是个精明利落的老妇,正是人称“何姑”的牙婆。双方验看“货”时,埋伏的萃军一拥而上。
何姑见势不妙,并不惊慌,反而冷笑:“这位军爷,杀我一个老婆子容易。可这条道上,运兵的可不止我一个,收货的也不止广东。你今天断了这条线,明天就有别的线通到广西、福建去。仗打完了,兵要散了,这些人总要寻个去处,寻口饭吃。你拦得住吗?”
冯子材没有与她争辩。他从怀中掏出那枚在战场上拾到的银耳环,轻轻放在何姑面前的船板上。“我只管我看到的。”他挥了挥手,何姑及其党羽被押了下去。依据军法,次日黎明,江边沙地,再添了几具尸首。
清军最终撤离越南。冯子材的部队奉命最后断后。开拔前夜,他巡视营房,在后方一处简陋的军眷营里,看到几十个沉默的越南妇女正在帮忙收拾行装。她们是这段日子里陆续被解救下来,又无处可去的。管事的哨官问:“大帅,这些人……怎么办?”
冯子材望着南边漆黑的夜幕,那是越南的方向。他沉默良久,说:“每人发三两银子,两斗米。愿意留下的,随军到关内,自寻生路;想回去的……指个方向,自己走吧。”
绝大多数人选择了留下。她们知道,即便回去,家乡也未必能容下她们。
几年后,冯子材已解甲归乡。某日,有客从粤西来,闲谈间说起,当地一些偏远乡镇,多了些操着异地方言、埋头劳作的妇人,她们很少说话,来历成谜。客人数道:“也不知是从哪里流落来的,倒是能吃苦,价钱也便宜。”
冯子材正在喝茶,闻言,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他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那里阳光刺眼,什么也看不分明。他慢慢喝完那杯茶,碗底只剩下几片沉寂的茶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