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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败家仔。 ​我儿子儿媳,是对败家仔。 ​小两口一个月挣一万六,听着不少。可你

一对败家仔。
​我儿子儿媳,是对败家仔。
​小两口一个月挣一万六,听着不少。可你看他们怎么花。儿媳的快递一天三四个,衣服买回来吊牌都不剪,穿过一回就挂闲鱼。儿子换了三台手机,最新款一出来就买,旧的扔抽屉里。

我头回去他们新家,一进门差点没处下脚。玄关堆着七八个没拆的纸箱,鞋柜上还摞着仨。儿媳拿钥匙划开胶带,刺啦一声,手一扯就把箱子撕开了,里头是件碎花裙子。她拎起来在身上比了比,扭头问我:“妈,好看不?”我说好看。她转身就挂进了衣柜,吊牌还在上头晃荡。

第二天我又看见那条裙子,已经躺在闲鱼上了。我心想,这折腾啥呢。

儿子那会儿正拆手机盒子。我瞅着抽屉里躺着的旧手机,三个,屏幕都还亮。我问他旧的咋不卖。他说懒得弄,回头再说。回头回头,回回没头。

你说气人不气人。

那阵子我隔三差五视频,背景里总多出些新东西。空气炸锅、咖啡机、扫地机器人,厨房台面上挤得满满当当。有回我实在憋不住,说你们攒点钱,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儿子在镜头那头笑:“妈,钱不就是挣来花的嘛。”儿媳在旁边插嘴:“妈,您别听他的。我们心里有数。”有数?有什么数?我瞅着镜头里她身后那堆还没拆的快递,没再说话。

我挂了电话,坐沙发上生了半天闷气。我老头那会儿还在,坐旁边看报纸。他头都没抬,说了句:“你操那心干啥,人家挣的够花就行。”我说够花?你看他们那花法。他把报纸翻了一页:“你年轻时候不也这样?买条裙子能逛三天街。”我瞪他一眼,他没再吭声。

可上个月我去住了一礼拜,发现个事儿。

儿媳每天拆完快递,纸箱不扔。她拿小刀沿着胶带缝细细划开,翻过来压平,叠得方方正正,摞在楼道拐角。一开始我以为她攒着卖废品。第三天下午,楼下收废品的老头上来敲门,说你们家纸箱还留不留。儿媳说留,您拿走吧。老头颤巍巍掏出一把零钱,一块的,五毛的,摊在手心里。儿媳摆手:“不要钱,您拿走就行。”

老头愣在那儿,嘴张了张,最后说了句“好闺女”。

我站在门后头,没出声。那老头下楼的时候,腿脚不太利索,扶着栏杆一级一级往下挪。纸箱捆得整整齐齐,他抱在怀里,回头又朝我们家门看了一眼。我想起儿媳叠箱子时候的样子,她蹲在地上,膝盖上沾了灰,叠一个拍一下,跟绣花似的。那老头走远了,我回屋,看见儿媳正拿抹布擦地上的灰。她跪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擦,头发垂下来挡了半边脸。我说你起来,我来。她抬头笑了笑:“没事妈,马上就好。”

那天晚上我起夜,路过客厅,看见儿媳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她在闲鱼上跟人聊,对方想砍价,一件大衣从两百砍到八十。那件大衣我认得,她穿过一回,回来就挂上了。我以为她得急,结果她回了句:“行,您穿得着就行,我给您包邮。”

第二天快递员上门取件,她顺手往袋子里塞了双没拆封的袜子。我认得那袜子,上回她给我买了两双,说穿着不勒脚。

我没问她为啥要塞袜子。

临走那天早上,儿子开车送我去车站。路上他接了个电话,是儿媳打来的,说忘了给我装晕车药,让他路边药店停一下。儿子说不用,妈坐高铁不晕。儿媳那头声音大起来:“你懂啥,妈上次来就说不舒服,你赶紧买。”

儿子挂了电话,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笑了:“妈,您儿媳妇凶吧。”

我说凶。

他又说:“她就这样,嘴上没个把门的,心比谁都软。”

我没接话。车窗外头楼一栋一栋往后倒,我突然想起她叠纸箱的样子,想起她往快递袋里塞袜子的手。那手细白细白的,指甲修得干干净净,跟她扔在闲鱼上的那些衣服一个样。

到站了,儿子帮我把箱子拎下来。我走出去几步,回头说:“下回别买那些没用的了。”

他说:“买啥?”

“袜子。”我说,“给我买两双就行,别的甭买。”

他愣那儿,我转身进站了。

候车的时候我打开手机,想看看她闲鱼上又挂了啥。结果刷到她昨晚发的一条动态,就一张图,是那双没拆封的袜子,配了一行字:“给婆婆买的,她说穿着舒服,再囤两双。”

底下有人评论:“你对婆婆真好。”

她回了个笑脸。

我把手机揣兜里,没点赞。车来了,我找着座位坐下,旁边小姑娘在拆一包薯片。我瞅着那包薯片,突然想起儿媳拆快递的样子,那双手啊,拆得快,叠得也快。车开动了,小姑娘的薯片吃得咔嚓响。我闭上眼,想着儿媳闲鱼上那条动态。她没提我凶她的事,也没提我唠叨他们花钱的事。就一张图,一双袜子。

你说现在的年轻人,到底是败家还是不败家?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