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76岁的于凤至在迪斯尼乐园附近偶然发现了一片荒凉的绿地。冒着众人的反对,她毅然以每坪50美金的价格购买下了这块土地。
1973年的加州阳光刺眼,空气里飘着干草被晒焦后的味道,七十六岁的于凤至坐在一辆老式轿车的后座上,车子沿着阿纳海姆郊外的公路缓缓行驶。
窗外闪过成片的荒草地,远处隐约能望见迪斯尼乐园的尖顶,她忽然拍了拍前座椅背,说了句"停一下"。
司机把车靠向路边,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高跟鞋踩进松软的泥土里,风有些大,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伸手拢了拢,站在原地朝四下里张望。
这时候距离她初到美国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当年的东北张家大太太,如今早已习惯了自己打理生活的节奏。
华尔街的股票,洛杉矶的房产,她一点点摸索,慢慢积累,账户上的数字是她亲手挣下的。
身边的人都知道,这位老太太看报表比许多男人都准,算起账来从不含糊,那天她本是要去视察另一处物业,车子偏离了主路,却让她撞见了这片被所有人遗忘的土地。
土地确实荒凉,杂草长到膝盖高,几只野兔受了惊,窜进远处的灌木丛,于凤至没在意这些,她眯起眼睛望向东南方,迪斯尼乐园的方向。
那里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和游客的喧哗,她站在原地抽了一支烟,大概十分钟,期间脚边爬过一只蜥蜴,她也没低头看。
然后她转身对跟上来的司机说,"去把这块地的资料给我找来。"
司机愣了一下,提醒她这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最近的商店也在五英里开外,她只是把烟蒂摁灭在车轮旁,重复了一遍,"去找。"
资料很快摆上了她在比弗利山庄寓所的桌面,每坪五十美金,价格低得近乎荒唐。
她的律师和经纪人都摇头,劝她把钱投到市区的公寓楼,回报稳定,转手也快,风险看得清。
一位跟随她多年的助手甚至直言,买这种荒地等于把钱扔进太平洋,不如去买国债。
于凤至听完,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翻开一本旅游杂志,指着上面迪斯尼乐园的游客数据,推到对方面前。
"你看见这个了吗?"她问。对方摇头。"我看见的是人。"她说,"人总要往热闹的地方走。"
签约那天,天气有些闷热,她穿着一身素色旗袍,外罩针织开衫,在律师的注视下签好了支票。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对方经纪人大概觉得遇到了一个糊涂的老太太,语气里带了几分轻慢,反复确认她是否了解这片地的实际状况,说这里毒蛇出没,冬天还会积水。
于凤至收起钢笔,看了他一眼,"我清楚得很。"没有多余的话。
接下来的几年,那块地确实没什么动静,野草照旧疯长,偶尔有流浪汉在里面搭帐篷。
朋友们提起这事,有人惋惜,有人暗笑,说于老太太老糊涂了,她听到这些议论,只是端起茶杯喝上一口,要么就去后院修剪她的玫瑰花,仿佛那件事从未发生。
她每隔几个月会开车去那片地界转一圈,不让人陪,独自坐在车里,隔着挡风玻璃看一会儿,点一支烟,然后发动引擎离开,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她方向盘握得很稳。
变化发生在七十年代后期,加州旅游业升温,迪斯尼乐园扩建的计划逐渐明朗,阿纳海姆周边的土地价格像睡醒的野兽一样往上蹿。
当初每坪五十美金的地块,转眼间翻了几十倍,她把地转手的那天,阳光和当年买地时一样好。
据说买家问她要不要留一部分再等等,她摆摆手,全部出让,支票数额很大,但她把大部分又投进了新的项目,眼睛都没眨。
说起来,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世界正经历剧烈的变动,石油危机冲击着西方经济,美国股市震荡,许多人捂紧钱包不敢动弹。
于凤至身在美国,骨子里却留着东北人敢闯敢干的劲头。
那时候的中国内地同样在艰难探索,而在大洋彼岸,一个被时代抛离故土的女人,用她自己的方式证明了对土地和未来的判断。
其实放眼当时的世界,敢于逆流而行的人并不少见,有人选择在乱世中囤积黄金,有人选择遁世隐居,而她选择买下一片无人问津的荒地。
这种判断说不上什么宏大的理论,不过是一个人在具体时刻对具体事物的估量。她把这种估量押在了加州的阳光里,押在了游人如织的迪斯尼乐园的辐射半径里。
后来很多华人投资者聊起天来,偶尔会提起这个案例,说老太太眼光毒。但于凤至自己,大概只会笑笑,说句"运气好罢了"。
1990年,于凤至在洛杉矶去世,享年九十三岁,那片曾经荒凉的土地,如今早已是繁华的商区,游客从迪斯尼出来,沿着宽阔的马路就能找到吃饭和住宿的地方。
没人记得这块地曾属于一个中国老太太,但土地记得,1973年的那个下午,风把她的衣角吹起来,她站在草丛里,远处的游乐园正在播放欢快的音乐。
她大概听见了,也可能没听见,只是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泥土,然后转身走回车上,那个背影,比很多结论都更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