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率兵攻入南京时，俘虏了朱允炆的生母吕氏。看见吕氏狼狈地摔在地上，朱棣上前搀扶，说：“大嫂，老四不想闹成这样，这是被逼无奈，走投无路。”

建文四年六月，朱棣的人马，从金川门涌进了南京城。

那一天，皇宫里起了大火。建文帝朱允炆，下落不明。有人说他烧死在了宫里，有人说他从地道跑了，没人知道确切的下落。朱棣顾不上找这个侄子，他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局面。

他进了宫，第一个要找的，就是朱允炆的生母，吕氏。

吕氏是谁？她是朱标的继妻，朱允炆的亲生母亲。朱标死得早，朱允炆继位，她被尊为皇太后。如今南京城破，这个皇太后，成了朱棣的俘虏。

兵荒马乱之中，吕氏被人从宫里的角落里拽了出来。她身上的衣裳，还是那天仓促换上的，发髻散乱，脸上带着灰。一个带兵的小兵，手重，推搡之间，她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就在她摔倒的那一刻，朱棣快步走了过来。

他弯下腰，亲手把这个大嫂，从地上扶了起来。他一边扶，一边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亲热，说，大嫂，老四不想闹成这样，这是被逼无奈，走投无路。

这话，说得漂亮。

可在场的人，谁心里不清楚？朱棣这一路，从北平打到南京，打了四年的仗，死了多少人？他那是"被逼无奈"吗？他是早就憋着一股劲，要坐这个龙椅。如今兵临城下，把人家孤儿寡母逼到了这个份上，转过身，却又摆出一副叔侄情深、被逼无奈的样子。

吕氏被他扶着，站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曾经跟在自己丈夫朱标身后，一口一个大哥叫着的四弟。多少年过去了，当年那个在北平就藩的燕王，如今穿着一身战甲，站在南京的皇宫里，眼神里那股子杀气，藏都藏不住。她心里头清楚，朱棣这声"大嫂"，叫得亲热，可这亲热背后，是刀，是血，是她那个下落不明的儿子。

朱棣把吕氏扶起来之后，还没完。他要当着天下人的面，把这场造反，说成是"清君侧"，说成是迫不得已。他拉着吕氏的手，跟她说，大嫂，你看，咱们这一家子，闹成今天这个地步，都是被朝中那些奸臣挑唆的。我这次来，是替先帝爷清君侧，是为了朱家的江山。

吕氏站在那儿，听他说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知道，这会儿说什么都没用了。城破了，儿子下落不明，她这个皇太后，就是人家案板上的肉。朱棣说什么，就是什么。

朱棣这套表演，做足了之后，转过头，就露出了另一副面孔。

他先是把朱允炆的年号给废了，接着，对那些曾经跟着朱允炆、主张削藩的大臣，大开杀戒。方孝孺被他诛了十族，齐泰、黄子澄被他凌迟处死，那手段，跟刚才那个"被逼无奈"的四叔，判若两人。

吕氏呢？她这个皇太后，朱棣是没法杀的。再怎么说，她是朱标的妻子，是朱棣的大嫂。朱棣把她那点皇太后的尊号，一撸到底，把她赶出了皇宫，送去给朱标守墓。她那个下落不明的儿子朱允炆，从此成了朱棣这辈子，最大的一块心病。他后来派郑和下西洋，其中一个隐秘的差事，就是满世界找这个建文帝。

可这些，吕氏都不知道了。她被送出宫那天，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她想起自己的丈夫朱标，那个曾经温厚仁爱的太子，要是泉下有知，看见自己的弟弟，把自己的儿子逼得下落不明，把自己的妻子赶出皇宫，心里头，该是什么滋味。

朱棣这个人，一辈子都在演戏。他打进南京城，搀扶吕氏那一下，那句"被逼无奈"，演给天下人看；他后来杀方孝孺十族，那副铁石心肠，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那种拿刀明着砍你的人。是那种一边把你逼到墙角，一边还弯下腰，亲手把你扶起来，对你说"大嫂，我也是没办法"的人。朱棣这一扶，扶起的是吕氏这个人，扶不起的，是他那心里头，早就定了的、要坐这龙椅的心思。

那一声"大嫂"，叫得越亲热，背后那把刀，就磨得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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