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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丈夫是二婚。今天中午,他闺女打来电话,说她妈妈死了。丈夫马上问我他该咋办,去

我跟丈夫是二婚。今天中午,他闺女打来电话,说她妈妈死了。丈夫马上问我他该咋办,去是不去,这一下把我问懵了。

说真的,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像被人拿擀面杖搅了一通,嗡嗡响。我不是没想过这一天,但真来了,还是这么突然,还是以这种方式砸到我面前,我承认我慌了神。我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筷子上还夹着一根青菜,汤水滴在桌子上,我都没顾上擦。老周就站在我对面,手机还没挂,那边他闺女哭得抽抽搭搭的,他这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那个眼神我太熟了,二婚这五年,家里大事小事他都这眼神——不是没主意,是怕自己拿的主意让我不高兴。

他前妻,那个跟他过了二十多年、又因为一堆烂事离了的女人,现在人没了。他问我“去是不去”,我张了张嘴,第一个字愣是没吐出来。

我跟你们掏心窝子说,二婚夫妻,最怕的就是这种时候。头婚的时候,两口子吵架,摔门就走,心里还笃定对方会追出来。二婚不一样,二婚的人心里都揣着一本账,嘴上不说,心里都明白——谁的前头没点故事?谁的心底没道疤?老周跟他前妻那点事,我大概知道个七八成。年轻时候一起摆过摊、开过店,苦日子熬过来了,钱挣着了,人却散了。他前妻脾气爆,老周又闷,三句话不对付就砸东西,后来那女人跟别人好了,老周净身出户,就带出来一个旧皮箱和满身的疲惫。这些事他从不主动提,偶尔喝多了,眼眶红红地说一句“我对不起闺女”,然后就再也不吭声。可我知道,他心里有恨,也有愧。恨是真的,愧也是真的。这种拧巴,没经历过的人不会懂。

所以我懵,不光是懵他问我,更是懵我自己该怎么答。我说“去”,我算什么?我这么大度,这么识大体,把丈夫往他前妻的葬礼上送?邻里街坊怎么看?我娘家人怎么想?可我说“不去”,我又算什么人?那是一条人命,是跟他同床共枕过二十年的人,是他闺女的亲妈。我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拦着,别说老周心里怎么想,我自己这关都过不去。

我放下碗,深吸了一口气。我问他,你闺女现在在哪儿?他说在殡仪馆,那边乱成一锅粥,前妻后来的那个男人早跑没影了,就剩闺女一个人撑着。说这话的时候,老周声音都劈了,手攥着手机攥得指节发白。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突然就酸了。这个跟我过了五年的男人,平时话不多,对我还算体贴,工资卡交给我,逢年过节知道给我买件衣裳。他不是个多有本事的男人,可他是个实心眼的人。现在他前妻死了,他要是真能心安理得坐在家里吃我做的饭,那我才该害怕呢——一个对跟自己生儿育女的女人都能无动于衷的男人,你能指望他对你有多深的情义?

我伸手把他手机拿过来,对着电话那头说:“闺女,别慌,我跟你爸这就过去。你吃饭了没有?没有的话路上给你带点。”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了,叫了一声“姨”,就再也说不出话来。就这一声“姨”,我鼻子也酸了。

我转头对老周说,去,换身深色的衣裳。我不光让他去,我还得跟他一块去。他愣住了,说你去干啥?我说,你一个人去,那边全是她的亲戚朋友,你算怎么回事?你闺女一个人在那儿,我去了,好歹有人替她张罗张罗。再说了,我不去,你在那儿待着,回来咱俩心里都别扭。与其我在家胡思乱想,不如我站在你旁边,该鞠躬鞠躬,该帮忙帮忙,把这事体体面面地办了。

老周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扭头进了屋。我站在客厅里,看着桌上那半碗凉了的饭,心里翻江倒海的。说一点不介意,那是假的。可我想明白了,人这一辈子,有些账是算不清的。你跟一个死人较什么劲?你跟一段已经翻篇的过去较什么劲?我要的是往后踏踏实实的日子,是老周心里念着我的好,是他闺女往后提起我这个后妈,能说一句“那是个明白人”。

咱们都是普通人,谁家的日子不是一地鸡毛?二婚的家庭,更是磕磕绊绊。可日子要往前过,就得学会把心胸放宽一点,把眼光放远一点。你今天给人搭个台阶,明天别人才会给你留条路。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拿真心去暖,石头也能焐热了。

老周换好衣服出来,站在门口等我。我擦了擦手,拿了包,走过去跟他说,走吧,路上买点水果,殡仪馆那边人来人往的,用得着。他嗯了一声,跟在我后头出了门。阳光挺刺眼的,我眯了眯眼睛,心里突然就踏实了。

二婚不易,且行且珍惜。遇着事了,别先想着自己那点委屈,多想想对方心里那点难处。你把他的难处接住了,往后的路,他才能死心塌地跟你一块走。这世上没有谁欠谁的,只有谁愿意为谁多担待一点。今天这事儿,我要是拦着不让去,这日子往后就是一道疤,啥时候想起来啥时候疼。可我让他去了,还陪着他去,这日子往后就是一块砖,垫在脚底下,踩实了,一步一步往前走。

老周发动了车,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说:“媳妇儿,谢谢你。”就这四个字,我眼泪差点掉下来。我扭过头看窗外,街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我想,人生不就是这样吗?该放下的放下,该扛起来的扛起来,别回头,别较劲,往前走,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