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饼库存没消失，只是不在财报里了，广州酒家的年报，25年月饼生产了17042吨，卖了16671吨，最后库存只有290吨，五芳斋，生产量1577吨，销售量3470吨，库存量9吨。财报里传达的信息非常清晰：月饼行业几乎是不积压的，以销定产，产销两旺。

但你要是在连锁超市里，听到的完全是另一套说法，中秋节前一天的晚上，我问过正在理货的工作人员，卖不完的月饼怎么办。她头也没抬：“中秋节当天晚上就得下架，实在卖不完就退给厂家。”

原来财报里的库存量，统计的是厂家自有仓库里还没卖出去的货，但超市退回去的、经销商压在手里的、临期渠道打折没卖掉的、过了保质期卖给饲料厂的...等等，这些不会整整齐齐地出现在库存量栏里，数字一旦离开报表，就变成了另一个故事。

就拿桃李面包来说，25年的桃李面包月饼的生产量是296.25吨，销售量是332.33吨，库存量比上年下降了，但你细心看，销售量还大于生产量。别误会，这可不是财务造假啊，是因为有一部分月饼是外购来的，不是自己生产的。这就意味着，桃李面包的月饼库存里，有一部分货根本就不经过它自己的生产线，也就不会以自产库存的形式留在报表上，货是在渠道里的，在经销商仓库里，在超市货架上，唯独不在桃李自己的库存科目里。

五芳斋也是同一个操作，它的月饼销售量3470吨，比生产量的1577吨多出了一倍多。五芳斋的解释也是部分月饼产品为外购产品。也就说我卖出去的月饼，有一大半不是我做的。那这些外购的货，卖不完退给谁？当然是退给上游供应商啊，而供应商的库存，更不会出现在五芳斋的财报里。

这就是财报库存的第一个盲区，只统计我自己仓库里剩的，不统计我渠道里漂着的。那么渠道退货回去就完了？远没有哦。

河南一些小型月饼厂节前没卖完的月饼，就会低价卖给附近超市或者临期食品渠道，对方节后再打折卖一段时间。三折甚至更低，原价三十块钱一个的月饼，节后不到三块钱。河北就有中间商专门收临期月饼，收购价大概一千五百块一吨，转手放到临期食品专区继续卖。这些月饼其实还在保质期内的，还是允许在市场流通，还在被消费者买走的，这并没有任何问题。厂家已经把它们卖出去了，收入确认了，库存清零了。

真正让我觉得这套数字游戏玩到极致的，是饲料厂的分级定价。河北就有饲料厂常年回收临期和过期的库存食品尾货。他们收月饼，五仁的给一千块一吨，果馅和豆沙的只给八百块一吨。

原因特别朴素啊，五仁月饼里有大量瓜子、花生这些坚果，营养成分高，馅料干，猪吃了长膘。果味月饼含水量高，处理成本大，饲料厂还嫌弃。有回收商算过一笔账，按每个月饼七十克算，五仁月饼的回收价大概七分钱一个。七分钱，你在超市里看到的那个标价两百块的五仁月饼礼盒，过了中秋，它的残值就是七分钱。包装盒归废品回收，馅料归饲料厂，里面的瓜子花生归猪，整个链条上每一环都算得清清楚楚。

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局面？根子上在于月饼这门生意的结算方式和物理流向是两条线。厂家跟经销商结算，通常是节前发货、按订单确认收入的。货一旦离开厂家仓库，财务上这笔生意就结束了。至于经销商能不能卖完、超市会不会退货、退货之后去了哪里，那是渠道的事，不进厂家的库存表。

头部品牌像广州酒家、五芳斋，确实在以销定产，产量和销量的匹配度很高，这是事实，不是报表粉饰。但以销定产，定的是卖给渠道的量，不是消费者吃掉的量，这两个量之间的差额，就是财报永远看不见的那个黑洞。

25年全国月饼产量51.8万吨，销售规模大概在282.4个亿，是近十年来第一次负增长，行业在收缩，头部品牌主动降产量、压库存，这是好事。但收缩的同时，渠道端退货、临期流转、饲料回收的规模并不会同步归零。小厂退回去的货、渠道压在手里的货、节后打折也没卖完最后进了破碎机的货，在另一条完全不透明的链条上，继续走完自己最后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