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之后,留在北方的鲜卑族人结局如何?
公元523年,北魏北疆的六个军镇接连出现动荡。
怀荒镇军民请求粮食接济,洛阳朝廷拒绝,镇将被杀,乱势随之蔓延。沃野镇的破六韩拔陵率众起事,浪潮推向柔玄、抚冥、怀朔,一镇扰动,周边跟着震荡。
孝文帝迁都洛阳不过二十余年,北方这批人攒下的积怨,终于在这一年集中爆发出来。
这场大乱的根,要从迁都之初挖起。
六个军镇,沃野、怀朔、武川、抚冥、柔玄、怀荒,分布在今天内蒙古和山西北部一带的边境线上,专为防御北方柔然而设。
北魏立国初期,驻守军镇的兵将地位并不低,立了军功有机会进入中枢。
但朝廷南迁之后,情况开始一点点变化。洛阳的那批人在快速汉化,孝文帝下令禁说鲜卑语,改鲜卑姓为汉姓,随迁的贵族子弟穿汉服、读汉书,努力往士族礼仪圈子里挤。
随迁贵族花了大约一代人的时间,完成了一次系统性的身份转换。
北方边境的六镇就没这个机会了。
守镇的士兵和家眷留在原地,说鲜卑话,过边地的生活,手里握着兵器但眼看着仕途通道一年比一年窄。
朝廷把驻守军户的身份列入"府户",在户籍上标注了世代从军的身份,这个身份意味着社会层级上升的空间大幅收窄。
六镇的人发现,朝廷需要他们守边,却不打算给他们真正的出路。
三十年就这样过去了,到523年,只差一个导火索。
怀荒镇那次请援被拒,是情绪长期积压之后的决口。
起事规模和烈度远超朝廷最初的预估,各路势力借机扩张,战局反复。最终出来收拾局面的,是手握重兵的晋州刺史尔朱荣。
尔朱荣的家族是秀容川一带的部落豪强,北方经营多年。
凭借镇压六镇之乱积累的军事资本,尔朱荣在北魏政治格局里迅速崛起。
公元528年,尔朱荣以兵进洛阳,在河阴发动了大规模清洗,《魏书》等史书记载,北魏王公贵族和朝廷官员中,有大批人在这次事件中遇难,史称"河阴之变"。
迁都之后费心汉化、在洛阳站稳脚跟的那批鲜卑贵族,在这场震荡里损失惨重,两代人换来的身份,在那一天突然变得极为脆弱。
尔朱荣死后,他打造的格局并没有瓦解,而是分出了两个走向。
高欢控制东部,宇文泰控制西部,两人都是在六镇动乱背景下崛起的军事强人,身边聚集的也多是六镇出身的将士。
北魏由此分裂为东魏和西魏,此后分别演变为北齐和北周。
那些当初被孝文帝改革甩在北方边境的人,反而成了两个继承政权的军事骨干,命运走向随新主人各异,但终究在历史舞台上重新找到了位置。
六镇起事和随后的政治震荡,主要是军镇系统里的事。
平城(今山西大同)一带还有大量普通鲜卑人,农户、工匠、小商人,没有随朝廷南下,也没有卷进军镇的武装序列,就留在了原来的土地上。
朝廷南迁之后,平城地区的行政重要性下降,但人口基础并没有立刻消失。
北魏在平城经营了将近百年,这里早已是多族群杂居的格局,鲜卑、汉及其他各族人口长期混居通婚,语言和生活习惯相互渗透。
留下来的鲜卑人口,在此后数代人的时间里,通过婚姻和日常生活的积累,逐渐与北方各族群汇入同一个人口格局。
这是一个没有明确时间节点的过程,历史记载里几乎找不到这个群体整体性的踪迹,因为他们从来不是作为一个边界清晰的集体在行动。
北周统一北方,隋再统南北,鲜卑这个族群名称在史书里越来越少见,到隋唐时期基本从正式文献里淡出。
宇文泰旗下的八柱国、十二大将军,很多是六镇出身的鲜卑将领及其汉人盟友,这套权贵集团后来成为隋唐皇室的直接来源之一。
当初被孝文帝改革浪潮留在北方的那批人,在往后两三个朝代的时间里,以另一种方式深度参与了中原政权的重建。
这是中华历史进程里一次漫长的融合,各族群在其中彼此塑造,很难再用单一族群的归属来做整齐的划分。
孝文帝当年规定,随迁官员死后须葬于洛阳,不得归葬平城。
这道命令把活人和故土之间的纽带,用制度的方式切断了一截。留在北方的那些人,没有这道命令来规范,也没有洛阳的新汉姓和新礼仪来界定身份。
河阴之变那一年,北边守着风沙的那些人,那一天,还在原来的地方。
参考资料:
魏收,《魏书》,中华书局点校本,1974年。
唐长孺,《魏晋南北朝史论丛续编》,三联书店,1959年。
万绳楠,《魏晋南北朝史论稿》,安徽教育出版社,1983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