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炳添是苏东坡的第29代孙。从千古风流的文坛霸主,到百米赛道的亚洲纪录保持者,这个“跨界”堪称历史最神奇的“基因彩票”。
2021年8月1日,东京奥运会男子100米半决赛。苏炳添站在起跑线上,枪响,蹬地,摆臂,冲刺——9秒83。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黄种人,32岁“高龄”,跑进了奥运百米决赛。在此之前,从没有一个亚洲人做到过。
而比这个数字更让人恍惚的是另一件事。据广东中山古一村苏氏祖祠的族谱记载,苏炳添是苏轼的第29代孙。
从“明月几时有”到狂飙9秒83,从北宋文豪到亚洲飞人。这条血脉的跨度,比苏炳添的起跑反应还要让人猝不及防。
故事,要从一个叫苏刘义的人说起。
他是苏轼的第八世孙,南宋末年的殿前都指挥使。1279年,崖山海战,南宋覆灭。文天祥评价他“刚躁不可近,然能服义,始终不失大节”。
兵败之后,苏刘义的后人被迫南迁,辗转来到广东新会,隐姓埋名,后来又在中山古镇扎下根来。七百多年后,这片土地上出了个跑得飞快的小伙子。
苏根鸿是古一村苏氏祖祠的理事会会长,也是苏轼的第29代孙。他手里有一份大红色的族谱,金色楷书写着世系传承——从始祖苏洵一脉传下,到十世苏刘义,苏刘义下分四脉,其中苏景由一脉往下传,第二十九代赫然写着两个名字:苏炳添、苏炳全。
2021年10月,苏炳添回村祭祖,宗祠特地为他开了中门。在当地,这是迎接状元才有的礼遇。
苏根鸿告诉他:“你是苏东坡的后代。”苏炳添愣了一下,说:“原来我也是大文豪的后代。”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仔细想想,挺有意思的。
一个靠腿吃饭的人,突然被告知祖上是靠笔吃饭的。而且那支笔,写的是让无数人心驰神往的“大江东去,浪淘尽”……
“竹杖芒鞋轻胜马”——苏轼写这句词的时候,大概想不到一千年后,网友会拿它来论证“苏轼跑步本来就快”,当然这是玩笑。
但这条血脉的转变,确实有种黑色幽默般的传奇感。
苏轼是什么人?是中国文学史上最“不端着”的天才。能写“十年生死两茫茫”的深情,也能写“人间有味是清欢”的豁达;能跟和尚斗嘴,也能跟农夫聊天;被贬到黄州,他开荒种地;被贬到惠州,他“日啖荔枝三百颗”;被贬到儋州,他办学堂、教学生。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极致的生命力。什么境遇都打不倒他,什么苦难都能消化成诗。
而苏刘义呢?一个武将,一个在王朝覆灭之际死战到底的军人。他把苏轼那支写诗的笔,换成了握刀的手。
再到苏炳添,他把刀换成了起跑器!
从文到武,从武到竞。这不仅仅是职业的转换,更是一种生命形态的流变。
苏轼的“韧性”变成了苏刘义的“刚烈”,苏刘义的“刚烈”又变成了苏炳添的“爆发”。一千年的风霜雨雪、战乱迁徙、生息繁衍,最后浓缩在一条百米跑道上,浓缩在那9秒83里。
你说这是基因?是,也不全是。
更准确地说,是一种文化的沉淀,在一个家族的血脉里代代相传,然后在某一个瞬间,以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爆发出来。
说到苏炳添,很多人只记得他是“亚洲飞人”。但其实他还有另外两个身份:暨南大学体育学院副教授、北京体育大学博士研究生。
他的博士论文题目叫《新时代中国男子100m短跑:回顾与展望》。简单说,就是研究自己为什么跑得这么快。他在论文里详细分析了中国男子百米跑跻身世界一流的原因,并以自己为例,介绍了科学化训练的方法。
呵呵,一个运动员写论文研究自己,这事儿本身就挺“苏东坡”的。
苏东坡也爱研究自己——写诗研究,写词研究,写散文研究,连吃个荔枝都要写下来研究。这种“把自己当成一个课题”的劲头,隔了一千年,在另一个苏家人身上重现了。
而且苏炳添还是暨大的副教授。2017年受聘,在学校的邵逸夫体育馆教过上百名学生短跑技巧。一个站在亚洲百米巅峰的人,回到课堂,把经验拆解成理论,教给年轻人。
这不就是一千多年前,苏轼当年在海南办学的翻版吗?
当然,关于“苏炳添是苏轼后人”这件事,争议一直没停过。
有学者说,族谱年代久远,记录可能中断,未必全部可信。中国苏轼研究学会副秘书长刘清泉就表示,“苏炳添是苏轼后代”的说法从现有史料证据上来说,尚待考证。
还有苏辙的后人拿出一本元代《眉阳苏氏族谱》复制本,说和苏炳添宗族公布的家谱有出入。
这些质疑有道理吗?有。
中国历史上因战乱、逃亡、迁徙而背井离乡的人太多了,族谱记录中断是常有的事。就连苏轼的父亲苏洵,在整理苏氏谱时,也仅能追溯到高祖,再往上就“不可详矣”。
但话说回来,族谱这件事,本质上是一种“文化认同”而非“生物学确证”。
从这个角度说,苏炳添是不是苏轼的“生物学后代”,或许没那么重要。
一个用身体突破极限的人,突然发现自己和那个用文字突破极限的人,在某种程度上是一脉相承的,这才是最奇妙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