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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9年,高洋病入膏肓,对弟弟高演说:“你可以当皇帝,希望能给我儿子一条活路”。

559年,高洋病入膏肓,对弟弟高演说:“你可以当皇帝,希望能给我儿子一条活路”。高洋明知高演不安分,却没办法解决,只能看李祖娥母子的福分了。

天保十年,高洋已经不能进食。
他对李祖娥说,自己死不足惜,只担心高殷年幼,帝位终究保不住;又把高演叫到面前,留下“夺则任汝,慎勿杀也”八个字。

一个皇帝尚未咽气,已经允许弟弟夺走儿子的皇位,只求留下性命。
高洋承认了一件更难堪的事实:他亲手建立的北齐权力格局,到了交班时根本不听遗诏,只认成年宗王掌握多少军政资源。

高演的力量,有相当一部分正是高洋给的。
天保五年,高演出任并省尚书令;天保八年转司空、录尚书事;次年又任大司马,仍录尚书事。尚书省奏报出现分歧,高洋命高演先同朝臣议定得失,再送到御前。

官员任命后到高演府中谢恩,外放前还要辞行。
这样的弟弟已经嵌进决策、用人和军务三条线,高洋若突然拔掉他,朝廷会先少掉一个能够处理政务的人。

高洋当然动过强压的念头。他曾因高演进谏,用刀环击打,致使高演卧病月余;娄太后日夜哭泣,高洋又把被禁的王晞放出,让他照料高演。

责打可以发泄皇帝的愤怒,爵位、军职和录尚书事却没有被一并收走。

娄太后护着儿子,朝臣敬畏常山王,军政系统仍需要他办事。高洋越想独断,越暴露出一个限制:皇权可以羞辱宗王,很难越过太后、勋贵和军队将宗王彻底清除。

北齐还有一层麻烦。
邺城是朝廷所在,晋阳长期承担军事重镇的功能,并州另设尚书省。高演既主持过并省,又进入邺城中枢;高湛后来也掌并省和京畿军权。

高氏兄弟不是宫中等候赏赐的闲王,他们分守朝廷和军事体系的重要接口。父子继承只解决皇帝名号,晋阳兵权、京畿宿卫和勋贵支持仍要重新分配。高殷继位那一天,名分已经确定,力量并未随玉玺一同交到他手里。

高洋死后,高演以太傅、录尚书事留在禁中护丧,朝政一度皆由他裁决。
一个多月后,他离开宫禁,诏敕逐渐不再让他参与。杨愔、燕子献等辅政大臣随后调整高演、高湛的职权,尤其要解除高湛的京畿大都督。

对少年皇帝而言,这是收拢皇权;对两位成年叔父而言,失去军职便可能连自保也做不到。

高洋留下的辅政安排,把文官集团和宗王集团关在同一套中枢内,却没有设置任何一方都必须服从的裁决力量。

乾明元年二月,高演在尚书省扣押杨愔、燕子献、可朱浑天和、宋钦道等人。段韶、高归彦带兵入宫,宫廷两廊已有两千余名披甲卫士,武卫娥永乐也准备抵抗。

高归彦出面后,卫士放下兵器,京畿军随即接管宫门,娥永乐被杀。高殷坐在昭阳殿内,李太后和娄太皇太后都在场,皇帝一方人数并不少,却没有人能够把名义上的护驾力量变成统一指挥。高演先夺宫门和兵权,帝号随后到手。

李祖娥身为皇太后,也无法把儿子的名分换成安全。
娄太后当庭为高演担保,只说他意在除去逼迫自己的权臣;数月后,又由她下令废高殷为济南王,让高演入承大统。高殷的母亲面对的是丈夫的同母弟和丈夫的生母。

宫廷伦理在这里分成两层,李祖娥只能维护儿子,娄太后还要维持几个亲生儿子之间的平衡。高洋把希望寄托在母亲约束弟弟,等于把皇位继承交给高氏家长临时处置。

高演登基后仍不能留下高殷。
皇建二年,高湛因兄长削分其权而不安,高元海给出的下策,便是以高殷为世嫡,召集文武,杀高归彦,再拥立高殷。高湛没有立即采用,高殷却已成为任何反对高演者都能举起的旗号。

九月,高演命人将高殷扼杀于晋阳。
高洋临终的请求败给了夺位后的安全需要,娄太后的禁令也压不住新皇帝对复辟的恐惧。

问题很快落到高演自己身上。
他在诛杀杨愔等人时曾以皇太弟之位安抚高湛,登基后却立儿子高百年为太子,又任命库狄伏连、斛律羡,试图分走高湛控制的邺城军权。

高湛拒绝放走库狄伏连,也不许斛律羡履任。
兄弟间的猜防已经走到兵权交接处。高演病重后放弃让幼子继位,改召高湛接掌皇位,并写信说“百年无罪”,请他不要效法前人。

高湛接到遗命,没有立即入宫。
他先派亲信查看高演是否真的死亡,得到回报后才赶赴晋阳,又派高孝瑜先入宫更换禁卫。连一份主动让位的遗诏,都要经过验尸和换防才能生效。

三年后,高百年被召入凉风堂,因笔迹被指与谋反文书相似,遭乱杖杀害。
高演已经交出了皇位,也没能替儿子买到安全。

高洋临终那句“慎勿杀也”,是一份提前写下的失败判词。
他可以指定高殷,可以安排杨愔辅政,可以要求高演留情,却不能让军权、宿卫、太后和勋贵只服从少年天子。

高演夺位后杀高殷,高演传位后高百年又被高湛所杀,两名孩子的结局把同一条规则压得很实:北齐皇位一旦失去在位皇帝的强力保护,父子名分便压不过掌兵的成年宗王。李祖娥母子等来的,只是高氏兄弟暂时不动刀的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