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至1950年,140师参谋长黎原因为打仗太厉害,资历却不够,军长曹里第47军接到入朝命令时,一个问题摆在军长曹里怀面前:140师交给谁带?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干部安排。部队将要面对飞机、坦克和重炮协同作战的美军,过去依靠勇猛冲锋解决问题的办法,到了朝鲜战场未必还能奏效。
曹里怀最后选中的,是年仅三十多岁、资历并不显眼的黎原。
这个决定看似突然,其实已经酝酿了一年多。1949年10月以后,黎原还在140师418团担任团长。到1951年3月,他先后转任师参谋长、副师长、代师长。
职位变得很快,却不是一步登天。每换一个岗位,他便多承担一层全师指挥责任。曹里怀没有急着宣布结果,而是让黎原在训练、作战、后勤和参谋工作中接受检验。
140师当时并不缺老资格干部。刘子云、蒋克诚先后担任师长,后来分别调往军部等岗位;陈福章也曾被安排接任,但尚未正式到职便另有任用。
几次调整分开看,都是正常的工作变动。连起来看,曹里怀的思路便清楚了:不硬把黎原推上去,而是通过平稳调整,让他逐渐接触全师事务,再靠实际成绩建立威信。
黎原的特殊之处,不是参加革命早,而是经历很少见。
他原名关俊彦,1917年出生于河南息县,青年时期进入南京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十一期学习。毕业后,他参加过淞沪会战和南京保卫战,亲眼见过现代战争的火力强度,也看清了旧军队内部存在的问题。
1938年,黎原奔赴延安,进入抗日军政大学学习,后来又在部队任教、带兵。他既接受过较为系统的参谋和战术训练,又在革命队伍中重新认识了官兵关系、政治工作和群众动员。
这两段经历合在一起,使黎原考虑战斗时,不会只盯着正面冲锋。他习惯先看地形,再看火力,还要琢磨敌军退路、部队补给和预备队放在哪里。
到了东北战场,黎原从基层一步步干起,带团参加三下江南、辽沈战役和平津战役。黑山阻击战等硬仗,让他对阵地选择、兵力轮换和火力衔接有了更深理解。
部队进入湘西后,作战环境又变了。对手熟悉山林,行动分散,往往打完就走。黎原把正规部队的封锁包围与小分队搜索结合起来,既封住道路,又控制村寨和山口,指挥能力进一步显露。
曹里怀看人有一个特点:他不只看一个人打过多少仗,还看这个人能不能从战斗中找出规律。
黎原每次完成任务后,都会分析哪里兵力用重了,哪里火力没有接上,敌人下一步可能怎样变化。对于即将进入新战场的47军来说,这种会打、会想、还能及时调整的指挥员,比单纯勇猛更加难得。
1951年4月,第47军跨过鸭绿江。140师进入朝鲜后不久,便转入临津江东岸防御。
这里正面宽,阵地突出,敌军可以依靠空中侦察和炮火反复轰击。黎原到前沿观察后,没有只想着守住现有阵地,而是抓住美军换防、兵力衔接出现空隙的机会,组织部队向大马里、天德山、夜月山一线推进。
这一手相当大胆。阵地向前推,意味着离敌军更近,弹药运输和伤员转运都会变得困难。但好处同样明显,140师获得了更好的观察位置,还能直接威胁对方交通线。
部队内部一度有人担心战线过于突出,志愿军总部却肯定了这种积极防御的做法。黎原并不是盲目冒进,而是先看准敌军空当,再快速控制要点,逼迫对方重新部署兵力。
夜月山很快成为双方反复争夺的地方。
美军通常先用飞机和重炮长时间轰击,等阵地表面工事遭到破坏后,再让步兵向前推进。黎原没有让战士趴在阵地上硬挨,而是要求部队根据炮火变化保存力量。
炮击猛烈时,人员进入防炮洞和反斜面工事;敌军步兵靠近后,再用机枪、迫击炮、手榴弹组织近距离反击。白天被炸坏的交通沟和掩体,夜里抓紧修复,第二天继续投入战斗。
前沿官兵还把原来只有一个出入口的防炮洞逐步改成双口工事。这样既方便通风,也能避免洞口被炮火封死后,人员被困在里面。
这个变化看着不起眼,却直接关系到一线战士能否活下来。黎原发现效果明显,很快要求全师推广。140师的防御因此不再是单纯承受炮火,而是尽量躲开敌军优势,再选择合适时机反击。
1951年秋季作战中,140师又在345.5高地、346.6高地等地区,与美军骑兵第1师、美军第3师反复较量。
李延年所在部队参加的346.6高地战斗,就发生在这一阶段。前沿部队几次被炮火打乱,又在战斗中重新编组。干部出现伤亡后,由党员和战斗骨干接替指挥,阵地上的组织始终没有垮掉。
这几场硬仗,让黎原真正站稳了脚跟。
过去有人在意他不是红军时期参加革命,担心他资历较浅,压不住老部队。到了朝鲜战场,官兵看的却很实际:师长的命令准不准,工事能不能减少伤亡,预备队能不能及时赶到,反击能不能打出效果。
黎原靠的不是喊口号,而是把每个团放在哪里、炮兵怎样支援、预备队何时投入,都提前想得更细。战场上的一次次结果,也让原来的疑问逐渐消失。
曹里怀的用人高明之处,也正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