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九龄两次求李隆基听劝，他不听；蜀道铃声响起时，他哭了

张九龄这个人有多牛？他是唐朝第一个岭南出身的宰相，广东韶关人，24岁中进士。文采好到什么程度？李隆基自己说过一句话："张九龄文章，自有唐名公，皆弗如也，朕终身师之，不得其一二。"

翻译过来就是：这哥们儿的文章我学一辈子也学不到皮毛。

《唐诗三百首》开篇第一首"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就是他写的。更绝的是眼力。别人看不透的人，他一眼就能瞧穿骨头缝儿里。

开元二十一年，张九龄拜相。

当时的李隆基还没完全飘，"开元盛世"的余晖正浓，君臣关系还算融洽。李隆基特别欣赏张九龄的仪态，上朝时腰板笔直、气度雍容，一见就来精神。

张九龄去世之后，李隆基每次听人推荐宰相，第一句话都是："风度得如九龄否？"（风度赶得上张九龄吗？）

可就是这么一个被皇帝奉为标杆的人，两次开口救唐朝，两次被李隆基当耳旁风。

第一场：736年，劝斩安禄山。

那年安禄山还是范阳节度使张守珪手下一个副将，讨伐契丹打了败仗，损失惨重，按军法该杀头。张守珪把他捆了送到长安，走程序等着处决。

张九龄一看名单，眼睛一亮，这胡人他早就见过。

几年前安禄山第一次入京朝见，态度骄横无礼。张九龄当时就跟侍中裴光庭撂下一句话："乱幽州者，必此胡雏也。"（将来把幽州搞乱的，一定是这个胡人小子。）

现在他自己撞枪口上了，天赐良机。张九龄毫不犹豫在奏文上批示："禄山狼子野心，面有逆相，臣请因罪戮之，冀绝后患。"

按理说军法当斩，这事儿就该定了。

可李隆基不干。他看了批文，慢悠悠说了一句："卿岂以王夷甫识石勒，便臆断禄山难制耶？"这话有典故，西晋名士王衍（王夷甫）年轻时见到胡人石勒，说这小子日后必反晋。

后来石勒果然造反，把西晋灭了。李隆基这句话表面上是引经据典，实际上是嘲讽张九龄：你别学王衍装神棍，凭一张脸就断人生死。

一句话，安禄山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全须全尾地回了范阳。

第二场：还是736年，劝别用李林甫。

按流程，任命宰相要征求现任宰相意见。李隆基想让李林甫接班，问张九龄怎么看。张九龄一点面子没留，直接甩出："宰相系国安危，陛下相林甫，臣恐异日为庙社之忧。"

宰相关乎国家安危，您让李林甫当宰相，我怕将来会成为宗庙社稷的大祸患。

这话有多狠？直接把话撂在最重的地方，庙社，就是江山。李隆基又不听。为啥不听？因为李林甫太懂他了。

张九龄反对废太子，李林甫在旁边悄悄跟李隆基说："此陛下家事，何必问外人。"张九龄反对提拔牛仙客，李林甫又悄悄说："天子用人，有何不可。"

这就叫"口蜜腹剑"，嘴上抹蜜，肚子里插刀。

结果所有人都知道了。同年，张九龄被罢相。第二年被贬为荆州长史。740年，62岁的张九龄病逝于韶关老家。

李林甫上台了，一干就是19年，"耽宠固权"，把朝廷折腾得乌烟瘴气。

宋代史家崔群后来有一个特别扎心的判断："人皆以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反为乱之始，臣独以为开元二十四年罢张九龄相，专任李林甫，此理乱之所分也。"

意思是，大家都以为安史之乱是唐朝转折点，我认为真正的转折点是罢免张九龄那一天。

天宝十四年，公元755年，安禄山在范阳起兵。不多不少，19年。张九龄当年预言的两个人，全应验了。

756年6月，潼关失守，李隆基带着杨贵妃仓皇出逃。走到马嵬坡，禁军哗变，杨国忠被砍成肉泥，杨贵妃被赐白绫。

72岁的老皇帝一路踉跄进了四川。

蜀道难，蜀道雨也多。李隆基坐在栈道上，听着连绵细雨里传来的马铃声，一声一声敲在心上。他想起了一个又一个人。

他想起姚崇，叹一句："若姚崇在，贼不足灭也！"

他想起李林甫，评一句："妒贤嫉能，亦无敌也。"旁边的裴士淹听不下去，直接怼了一句："陛下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让他当了19年宰相？"李隆基沉默了。

他还想起了张九龄。想起19年前那份被自己驳回的奏折，想起那句"庙社之忧"，想起自己嘲讽过的"王夷甫识石勒"，原来张九龄不是王衍，他是真的能看穿石勒。

他派使者一路南下，走到韶关曲江张九龄的墓前，摆上祭品。

这时候距张九龄去世已经过了16年。追赠司徒。后世传说他还留下一副挽联："蜀道铃声，此际念公真晚矣；曲江风度，他年卜相孰如之。"

蜀道的铃声里，我想你想得晚了；曲江的风度，以后选宰相还能找谁比得上你？

【主要信源】
《旧唐书·张九龄传》，刘昫等，五代后晋
《新唐书·张九龄传》《新唐书·奸臣传·李林甫》，欧阳修、宋祁，北宋
《资治通鉴》唐纪·玄宗朝相关记载，司马光，北宋
《一代名相张九龄》，《人民日报·海外版》，2013年8月
《廉润南粤｜张九龄：清正"尚直"的诗人宰相》，广东省纪委监委南粤清风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