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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胆子特别小,村头狗叫一声都能把我吓哭,唯独喜欢跟着隔壁比我大六岁的堂哥玩

小时候我胆子特别小,村头狗叫一声都能把我吓哭,唯独喜欢跟着隔壁比我大六岁的堂哥玩。

堂哥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娃娃头”,爬树摸鱼捉知了,样样在行。可他从不像别的野小子那样嫌我累赘,反而总变着花样带着我。大人下地,我就挂在他身后,他去哪儿我去哪儿,比亲哥还亲。那时候我觉得全世界最靠得住的人,除了爸妈就是他。

那年我顶多八岁,刚上小学。一个夏末的午后,知了叫得震天响,爸妈去镇上卖菜,临走把我托给堂哥照看。他蹲在我家门槛上啃西瓜,啃完把瓜皮一甩,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说:“走,带你去北坡芦苇荡里摸大田螺,还能抓到红尾巴蜻蜓,别人我都不带。”

我一听红尾巴蜻蜓,眼睛都亮了,扔下手里的小人书就跟他跑。

北坡那片芦苇荡离村子有小二里路,平时大人都不让小孩单独去,说荡子里头路杂,陷进去容易迷向。可那天堂哥拍着胸脯说他路熟,闭着眼都能摸回来。我就信了,屁颠屁颠跟在后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田埂。

芦苇荡比我想象中密得多。钻进去那一瞬间,头顶全是比人还高的芦苇,密匝匝的,把天遮得只剩碎碎的蓝。风一过,芦花簌簌地响,像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我心里有点发毛,脚步慢下来。堂哥回头拉了我一把,笑着说怕啥,有哥在。我这才定下心来,攥紧他汗衫的后摆往里走。

他把我领到芦苇深处一小块稍微开阔点的空地上,四周严丝合缝全是绿黄交错的苇秆。然后他忽然一拍脑门,说:“哎,咱玩个新游戏,叫‘隐身大闯关’。你站这儿把眼睛蒙上,不许偷看,我藏起来,等我说好了你再找。找到了给你捉两只红蜻蜓。”

我傻乎乎地直点头。他把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脱下来,叠了两下,轻轻蒙在我眼睛上,在后脑勺松松打了个结。汗衫上有洗衣皂和淡淡汗味,混合着芦苇的青涩气息。

蒙好之后,他让我大声数数,要数到一百。我就认认真真数起来,声音脆生生的,在芦苇荡里显得孤零零的。

数着数着,我就觉得不对了。四周越来越静,静得只剩下芦苇秆子互相摩擦的沙沙声和我自己越来越小的数数声。我忘了数到哪儿,嘴唇哆嗦着停下,竖起耳朵使劲听,什么脚步声、呼吸声,全没了。

我试探着叫了一声:“哥?”

没人应。空气黏糊糊地闷在脸上。

我慌得一把扯下汗衫。眼前空荡荡的,全是晃动的芦苇,哪里有堂哥的影子。我原地转了一圈,四面八方一模一样,密不透风的苇墙把视线砍得支离破碎,根本分不清刚才从哪个方向来的。

我喊,发疯一样喊他的名字,喊声一出口就被苇叶割得稀碎,连回声都听不着。那会儿日头还毒,可后背蹿上来的凉意直接冻住了我的嗓子眼。我不敢哭,不敢动,小小的一个人杵在那片空地上,像被全世界摁下了静音键。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也就几分钟,但在我记忆里漫长得像整个下午。我终于憋不住,哇一声大哭起来,什么方向都顾不上,埋头就往芦苇里撞。苇叶的边缘像小锯子划在胳膊和脸上,火辣辣地疼,底下烂泥把凉鞋都咬掉了一只。我觉得自己再也走不出去了,要被这些密密麻麻的芦苇活活吞掉。

就在我快瘫软在泥地里的当口,一阵熟悉的笑声忽然从前面不远传来。我抬头一看,堂哥猫着腰从一丛苇子后头钻出来,脸上还挂着恶作剧得逞的兴奋,笑得前仰后合,冲我喊:“哈哈哈看把你吓的,逗你玩呢,胆小鬼!”

他笑得那么轻松,那么理所当然。

我愣了一秒,然后哭得更凶了,几乎喘不上气。那种哭不是被找到的安心,是一种心里有什么东西哐当碎掉的感觉。他过来拉我,我使劲甩开他的手,光着一只脚,一瘸一拐地往回跑,满脸的泪和泥,身后是他越来越远的叫声。

从那天开始,我再也没有跟在他身后跑过。他后来找我道了好几次歉,给我捕了一瓶子红蜻蜓,我也一只没要。我躲着他,躲得远远的。村里人说这孩子咋突然生分了,只有我心里清楚,那道口子豁开了,就再难缝得像从前一样。

长大以后我才明白,那根本不是什么游戏。那只是一个半大孩子拿一个全心疼他的小孩当玩具,用对方的恐惧来喂养自己那点廉价的开心。他可能早就忘了,我也从来没再提过。可那种被至信之人突然丢在无边恐惧里的惊慌,至今还烙在我的骨头缝里。

到现在,我依然害怕那种辨不清方向、喊不出声、找不到人的地方。也不敢再轻易把后背交给任何人。

小时候的信任,是孩子能给出的最珍贵的东西。可偏偏总有人把它当成无足轻重的玩意儿,随手一摔,就碎了。

你们小时候有没有被最信任的人这样狠狠捉弄过?那种被孤零零丢下的滋味,是不是也刻进了你的性格里,很多年都抹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