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年间,开封城里出了件新鲜事。
宰相刘懋的独生女儿刘月娥,二十岁了还没嫁出去。倒不是长得丑——这姑娘眉眼清秀,诗词书画样样精通。也不是没人提亲——宰相家的千金,提亲的都快把门槛踏破了。
可刘月娥一个都看不上。
“爹,那些纨绔子弟,要么冲着咱家权势,要么贪图女儿容貌,有几个是真心的?”刘月娥坐在书房里,手里的书半天没翻一页。
刘宰相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他就这一个女儿,夫人去得早,是他一手带大的。可姑娘家总不能一辈子不嫁人啊。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刘月娥眼睛转了转:“女儿出个对子,谁对上了,女儿就嫁谁。”
“胡闹!”刘宰相一拍桌子,“这成何体统!”
“那女儿就一辈子不嫁,陪着爹爹。”刘月娥说得轻飘飘的,手里的书又翻了一页。
刘宰相气得直瞪眼,可看着女儿倔强的侧脸,又心软了。算了,由她去吧,反正那些世家公子个个自诩才高八斗,说不定真有人能对上。
第二天,宰相府门口贴出告示:刘家小姐出联招亲,对仗工整、意境相合者,不论出身,即为刘家女婿。
上联是:“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
消息一出,开封城炸了锅。这可是宰相千金!一时间,文人墨客、世家子弟挤满了宰相府前的街道,纸墨铺子的生意都好了三成。
可三天过去,没一个人能对上让刘月娥满意的。
“什么‘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俗!”
“这个‘红花应有恨,为雨低头’?更俗!”
刘月娥坐在帘子后头,一个个对子看过去,眉头越皱越紧。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些公子哥儿,背诗作文还行,真到了要对意境、对心思的时候,全是花架子。
第七天,人渐渐少了。刘宰相在客厅里踱步,心想这下可好,女儿更嫁不出去了。
就在这时,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老爷,外头……外头来了个乞丐。”
“乞丐来凑什么热闹?给点银钱打发走。”
“他说他能对上。”
刘宰相一愣,刘月娥在帘子后也抬起头。
“让他进来。”
乞丐被带进来时,满屋子的人都捂鼻子。这人衣衫褴褛,头发乱得像草,可眼睛很亮。他看了眼帘子,似乎知道后面有人。
“你能对?”刘宰相皱着眉。
乞丐点点头,开口说:“我对‘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
“不行不行,这个有人对过了,太俗。”刘月娥在帘子后说。
乞丐想了想,又说:“那……‘红颜本无愁,为谁消瘦’?”
客厅里安静了。
刘月娥掀开帘子走出来。她盯着乞丐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吕蒙正。”乞丐说,“山西人,来京城赶考,盘缠用尽,流落街头。”
“好。”刘月娥转身对父亲说,“爹,女儿就嫁他了。”
“你疯了!”刘宰相差点跳起来,“这是个乞丐!”
“他刚才对的下联,‘红颜本无愁,为谁消瘦’——爹,您听不出来吗?”刘月娥眼睛亮亮的,“绿水因风皱面,是外物所扰;红颜为谁消瘦,是心有所系。这才对得上女儿上联的深意。那些公子哥儿,没一个懂。”
刘宰相还想说什么,刘月娥已经吩咐管家:“带吕公子去沐浴更衣,准备客房。”
吕蒙正洗干净换上新衣出来时,整个客厅的人都愣住了。这哪里还是乞丐,分明是个眉清目秀的书生。
刘月娥看着他,笑了:“我就知道没看错人。”
吕蒙正深深一揖:“小姐不嫌蒙正贫贱,蒙正必不相负。”
婚事就这么定了。开封城议论纷纷,都说宰相千金疯了,嫁个乞丐。刘宰相气得三天没吃饭,可拗不过女儿。
成亲那天,刘月娥把嫁妆分了一半给吕蒙正:“这些你拿去,好好读书,明年科考。”
吕蒙正接过银子,什么都没说,只是更用力地读书。
第二年春闱,吕蒙正一举中第,成了进士。又过了几年,他官至宰相。
有一次,夫妻俩在花园散步,刘月娥忽然问:“当年你真是盘缠用尽才当乞丐的?”
吕蒙正笑了:“其实那天我去宰相府,原本只是想讨点银钱继续赶路。看到招亲的对子,不知怎么就想到那句‘红颜本无愁,为谁消瘦’。”
“为什么想到这个?”
“因为看见帘子后的影子,心想这位小姐出这样的对子,大概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吕蒙正握住妻子的手,“还好,我赌对了。”
刘月娥也笑了。她想起当年那些公子哥儿对的下联,个个辞藻华丽,却没一个对到她心里。只有这个乞丐,对出了她藏在对联里的那点女儿心思。
有时候,懂比门当户对重要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