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在讣告里称他为"国民党里最杰出的军事战略家"，日本人叫他"战神"，中国人叫他"小诸葛"。他叫白崇禧，国民党一级上将。1966年他在台北暴毙，身后留下七个儿子三个女儿。最离谱的是，高晓松后来说了句大实话：白崇禧这辈子最伟大的事，是创造了他的儿子白先勇。一个战神的后代，不打仗不从政，跑去写小说，还写成了华语文学的天花板。 白崇禧，1893年生于广西桂林，回族，虔诚的穆斯林。他和李宗仁并称"李白"，是新桂系的灵魂人物。北伐时期率广西军队一路打到山海关，抗战时参与指挥台儿庄大捷，又在昆仑关重创日军。蒋介石器重他的军事才能，却忌惮他的桂系背景——两人合作了半辈子，也互相提防了半辈子。 白崇禧的妻子马佩璋，出身官家，性格刚烈。小时候家人要给她缠足，她不干，去踢祖母的房门，闹到全家人依她。北伐刚打响时，有人说白崇禧在南京阵亡了，马佩璋不信，叫上表哥开车就去前线找人。路上遇到乱兵围车，她指挥表哥直接开枪。白崇禧见到她吓了一跳：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就这么一个上得了厅堂、下得了战场的女人，替白崇禧生了七个儿子三个女儿，整整十个孩子。战乱年代带着白马两家八十多口人辗转逃难，从桂林到重庆，火车开了一个多月。白崇禧在前线打仗，后方全靠她一个人撑。 但这个家，并不像外人看到的那样光鲜。 1949年，国民党兵败如山倒。李宗仁劝白崇禧别去台湾，但白崇禧还是去了。到了台湾，蒋介石给了他一个"总统府战略顾问"的虚职，实际上是把他架空了。曾经指挥千军万马的"小诸葛"，晚年只能坐在藤椅上静思，黄昏时举起望远镜朝远方扫一眼，然后找人下盘围棋。 马佩璋到了台湾后身体每况愈下。1962年12月，她因严重高血压住院，医生决定做肾脏手术。那天清晨，白崇禧领着十个子女在客厅下跪祈祷。但手术中大出血，马佩璋当场去世在手术台上。 五子白先勇后来说：我母亲是个生命力很强的人，看她奋斗一辈子，最后还是败了，败在死亡手里。从那以后，我对人生就不再那么肯定，常常有一种无常感。 母亲下葬四十天后，白先勇赴美留学。送行那天，身经百战、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白崇禧，竟然老泪纵横。 那是父子俩最后一次见面。1966年12月2日，白崇禧因心肌梗塞在台北寓所去世，终年74岁。关于他的死因，至今说法不一。蒋介石第一个前往祭悼，丧礼以国葬规格举行。 白崇禧走了，留下十个子女散落在世界各处。但让人意外的是——这十个孩子，没有一个从政，没有一个当军人，却各个学有所成。 长子白先道成了军火商，三子白先诚搞核动力研究，四子白先忠做到美国工程院院士，当上了福斯特慧勒公司总裁。 但最出名的，毫无疑问是老五白先勇。 白先勇1937年出生在桂林，童年在战火中度过。7岁得了肺结核，被隔离在重庆一栋旧屋里，没人看望，只有两个老仆送饭，外加几本故事书。窗外嘉陵江发大水，房屋被冲毁，人畜死伤惨重，他一个人隔着玻璃看。本来活泼开朗的孩子，从此变得沉默寡言。 也许正是这段孤独，让他日后写出了《台北人》和《孽子》。《台北人》被评为20世纪百大中文小说第七名，是在世作家作品的最高排名。《孽子》是华语同志文学的开山之作。 白先勇是公开的同性恋者。他没有跟父亲坦白过性取向，但父亲会看他写的书，看完沉默不语，从不主动提起。白先勇说：感谢父母的沉默。如果他们天天打骂和羞辱，我不会这么自信地生活。 一个最传统的穆斯林军人父亲，养出了一个最离经叛道的同性恋作家儿子。这个反差放在任何一个家庭里都会炸锅，但白家没有。白崇禧用他的方式表达了理解——沉默，不干预，希望子女幸福。 白先勇晚年花了二十年时间替父亲做传，出了"父亲三部曲"：《父亲与民国》《止痛疗伤》《悲欢离合四十年》。他在美国家中挂着一副对联，是国民党元老胡汉民手书给白崇禧的："文治武功从所好，和风时雨与人同。" 白先勇说：父亲过世后子女清点遗物，我带走了这个作纪念。这么平淡的两句话，正隐含着我与父亲这一辈子的缘分。 【主要信源】 白崇禧词条，维基百科（生平、子女名录及死因争议） 《白先勇谈父亲白崇禧》，澎湃新闻·上海书评，2021年7月 《白先勇：王国祥走后，我孤独至深》，澎湃新闻·湃客，2020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