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徐 来
正月十八那晚，和珅接过白绫的时候，和府后院里的九个女人，正在经历各自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夜。
有人提笔写绝命诗，有人翻箱倒柜收拾细软，有人已经被锁链拴在了院子里。
我想说的不是和珅有多贪，而是一个很少有人追问的事实——那些女人，从来就不是和珅"娶"回来的，是被"送"过来的。
白绫落地那一夜乾隆驾崩当天，嘉庆就动手了。
下令和珅与福长安到殡殿守灵，表面尽臣子之礼，实际就地软禁。
正月初十，正式逮捕。正月十三，二十条大罪公之于众，同时下旨抄家。
五天之后，案子结了。
朝臣们的意见是凌迟处死，嘉庆改成赐自尽——用的是一条白绫。
正月十八傍晚，和珅被放回家中。
那根白绫就摆在面前。
和珅提笔写了两首诗，其中一句流传至今："百年原是梦，廿载枉劳神。"
写完，悬梁。
同一个夜晚，和府上下已经乱成一锅粥。
抄家的队伍不是第二天才来的，早就到了。
据相关档案记载，和府家眷和佣人全部被锁链捆绑，集中在院子里等候处置。
九个女人，在同一座宅子里，走向了完全不同的结局。
有人选择了死。有人选择了逃。
有人什么都没来得及选，就被官府带走了。
还有人，从此在所有史料中彻底消失，连一句交代都没留下。
为什么同样是和珅的女人，命运差距这么大？
原因不在那个夜晚，在她们各自的来路。
美人是一种硬通货和珅的正妻冯霁雯，是直隶总督冯英廉的孙女。
这是和珅这辈子唯一一个不是靠权力得到的女人。
嫁给和珅的时候，和珅还只是个穷学生。冯英廉看中的是潜力，赌了一把，赌赢了。
冯霁雯和和珅育有二子，长子丰绅殷德后来娶了乾隆最疼爱的固伦和孝公主。
小儿子不幸夭折，冯霁雯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
嘉庆三年，冯霁雯去世，比和珅倒台早了整整一年。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幸运。晚死一年，就不会有体面的葬礼。
冯霁雯之后，和珅身边再没有一个"嫁"进来的女人。
长二姑，和府的"二夫人"，出身正蓝旗牧马人家庭，十一岁被送到刑部一个曹姓司员家做奴婢。
长大后出落得漂亮，被曹司员纳为小妾。
没过多久，刑部秋审处出了空缺，曹司员做了个决定——把长二姑送给和珅，换那个肥缺。
一个活生生的人，换一个职位。交易达成。
吴卿怜的经历比长二姑还曲折。
苏州人，早年是歌妓。十几岁被浙江巡抚王亶望纳为妾室。
王亶望因冒赈欺君案被处死，吴卿怜流落在外。
侍郎蒋锡棨接手之后，看准了可以用来巴结和珅，没过多久就转手送进了和府。
三任"主人"，像货物过账一样。
豆蔻是扬州盐商汪如龙专门为和珅"定制"的。
体态、仪容、才艺，全部经过专业训练。
和珅收了豆蔻，转头就向乾隆推荐汪如龙做了两淮盐政。
一个女人，换一个盐政的位子。双方都算得清楚。
最让人唏嘘的是纳兰。
父亲苏凌阿在江西做地方官，嫌官小，想往上爬。
怎么办？把亲生女儿送到和珅府上，用的名义是"干女儿"。
苏凌阿靠着这层关系，一路升到东阁大学士。
还有黑玫瑰、小莺、紫嫣——原本是进献给乾隆的宫女，和珅见过之后念念不忘，买通内务府太监，趁遣散宫女的时候一个个弄了出来。
最后一个是西洋女子玛丽。金发碧眼，在和府中独树一帜。 来历史料记载极少。
九个女人，九条路径，没有一个是自由恋爱，没有一个是自主选择。
在那个时代的官场里，美貌女子就是硬通货，在权贵之间流通。
这不是风月故事，是腐败经济学。
绝命诗背后的真相和珅死后，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吴卿怜。
按照《梼杌近志》的记载，和珅败落之后，吴卿怜被定性为"没入官"——收归官府处置。
对于一个三十岁左右、出身歌妓、辗转侍奉过三任权贵的女人来说，这意味着什么，不难想象。
吴卿怜连夜写下八首绝句，字字句句都是"惊魂骇魄、迁徙流离之苦"。
写完，上吊自尽。距离和珅死，只隔了两天。
后世很多人把这解读为"殉情"。
真的是吗？
吴卿怜那八首诗里，更突出的情绪不是"思念"，而是恐惧。
一个已经被定性"没入官"的女人，前方等待着的是被重新分配、被发卖。
在"殉情"和"走投无路"之间，恐怕后者的成分要大得多。
豆蔻的死法不一样。
得知和珅死讯后，写下一句诗，纵身从楼上跳下。
豆蔻和和珅在诗词上有共鸣，精神层面的连接比其他妾室都深。
如果所有妾室中有一个最接近"殉情"的，大概就是豆蔻。
长二姑的死，争议最大。
冯霁雯去世后，和珅直接把长二姑扶正为正妻，主持和府内外。
但长二姑不只是"贤内助"。
和珅卖官鬻爵、收受贿赂的账目，全部由长二姑经手。
长二姑写下了那首被后人传颂的诗："白练一条君自了，愁肠万缕妾何如？"
换一个角度看：一个掌管了和珅全部灰色财务的女人，一旦被清查，牵扯出来的东西远比其他妾室严重。
这是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选择了最干脆的了断。
纳兰，在和珅入狱的消息传出后，第一时间收拾细软逃走，从此下落不明。
黑玫瑰、小莺、紫嫣，同样不知所终，在所有史料中彻底消失。
西洋女子玛丽，和珅入狱时就已经不见踪影。
有人有资格被记住——哪怕是以"殉情"的方式，而有的人，连被记录的价值都没有。
嘉庆帝的政治账和珅死了，家产抄了，但嘉庆的算盘才刚开始拨。
正月十九，嘉庆发了一道关键谕旨：凡是曾经依附和珅的官员，一概不再追究。
和珅经营了二十多年，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有多少沾边？
如果一查到底，朝廷会瘫痪。
嘉庆要的不是大清洗，是定点打击。 只要和珅一个人的命，只要和珅一家的钱。
对丰绅殷德，嘉庆手下留情。
丰绅殷德娶的是固伦和孝公主——嘉庆的妹妹。
杀了驸马，等于打皇室的脸。所以丰绅殷德虽然一度下狱，但很快被放了出来。
对妾室，嘉庆的处置也耐人寻味。
已经自尽的不必多说。剩下被官府收押的，嘉庆并没有赶尽杀绝。
据相关记载，嘉庆从和珅家产中拿出一部分作为遣散费，发给这些妾室，让各自返乡。
为什么放了？
因为这些女人没有政治价值。
杀了不能立威，留着不会惹麻烦。给点钱打发走，反而彰显新皇帝的宽仁。
纳兰的父亲苏凌阿，被列为和珅第十一大罪的首犯。
嘉庆的处理是"以原品休致"——保留品级，回家养老。
一个"首犯"，居然只是丢了官。
这说明嘉庆从头到尾都把这件事当政治账来算，而不是刑事案来办。
抄来的巨额财产，后来被用于军事开支，填补了国库的巨大亏空。
至于那九个女人——殉情的，被记了一笔"烈女"的名声。逃走的，消失在人海中。
被遣散的，拿着一小笔钱，回到了不知能不能回去的故乡。
从始至终，没有人问过她们想要什么。
她们的来处是别人的安排，归处也是别人的安排。
在那个正月十八的夜晚，和珅用一根白绫结束了一切。
而那些女人的故事，在被当作礼物送出手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参考资料：
1. 《和珅犯罪全案档》·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清嘉庆四年（1799年）
2. 《梼杌近志》（清）佚名撰·收录于《笔记小说大观》·清嘉庆年间成书
3. 《金壶七墨》（清）黄钧宰著·道光年间刊行·南京图书馆藏本
